李晨光是在单位生活区的茶水间里遇见阳朵的。
他一开始还没觉出啥不对,打了声招呼就进去打水,没忘提醒对方记得看看手机和群消息——他刚才还在大群里看到阳朵上司到处找她,大发雷霆,说她手机打不通,人也不知在哪儿……
直到他注意到阳朵面前的那些食物。
准确来说——那堆食物。
三个六寸大的泡面碗,每个碗里都正泡着至少两块压缩饼干,正在化开的饼干旁,还散着掰碎的午餐肉块和蛋黄派。
碗的左边是拆剩的食物包装纸和空罐头,堆成小小的山丘;右边则是还未拆封的压缩饼干、鳕鱼棒,与午餐肉,堆成一座更大的山。
阳朵就这样坐在两座山之间,抱起碗呼噜呼噜……
李晨光都看傻了,好一会儿才道:“阳朵啊,你……没吃午饭?”
“嗯。我饿。”阳朵头也不抬,只简单应了一声。
……饿也不能这么吃吧?这量也太吓人了。而且真要加餐,直接去食堂不是更好?
李晨光忍不住又看了眼那些包装袋。怎么看都像是从茶水间外面的自动贩卖机里买的。
这正常吗?
显然不正常。
李晨光眉头渐渐蹙起——他忽然想起件很重要的事。
阳朵的上司急着找她,是为了催她办离职,赶紧离开他们基地。
而急着让她离开,则是因为他们不久前发现阳朵在个人履历里造假,隐瞒了精神病史。
所以现在这情况……该不会是,犯病了吧?
李晨光咽了口唾沫。
略一迟疑,却还是小心挪了过来,在阳朵对面坐下。
他看着年轻,头发也很茂密,但论资历和地位,阳朵的上司都得叫他一声老师。
阳朵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实习生,对他的态度却是冷淡得诡异,只懒懒看他一眼,进食的动作片刻未停,不多时就干掉一碗饼干粥。
她好像真的很急,也很饿。才刚吃完就又起身去打热水,拆开两包饼干往里丢,腮帮子一直鼓囊囊地动着。
李晨光在她起身时刚好看到她明显鼓起的胃部。这让他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眼前这女生,看来真是犯病了。
是因为压力吗?还是……受到了“那些东西”的影响?
李晨光不知道答案。保险起见,他先偷偷拿出手机,给单位的安保部和医疗组都发了信息,跟着清清嗓子,试探地开口:“阳朵,你现在,还好吗?”
“不好。”阳朵这回倒给面子,闷闷答了一声,看了眼挂钟,腮帮一鼓一鼓,“我在等死。”
“等死?什么意……哦哦!”李晨光突然反应过来,“我懂了!你、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你领导为啥找你了?”
因为知道自己要被赶走了,所以才故意不接领导电话?
这样一来,“等死”的说法,刚好也说得通。
阳朵没有否认。这让李晨光觉得自己猜对了。
不管什么问题,找到症结就好办。他决定和阳朵再好好聊聊。能说开最好。不能说开,至少也要拖到安保和医疗人员过来。
于是他斟酌了一下,正色开口:“阳朵,我知道这事很难让你难受,但我们这也是为你好……
“我们单位的性质,你是知道的。在某些方面要求严格,也是对你和其他人的安全负责……”
他说着,点了点自己的胸牌。
上面清晰印着他们单位的名称——
第九异常收容所。
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不是什么安稳的地方,事实也正是如此。
“我们单位负责的是收容物的监管和研究工作,你都入职了,那应该也清楚,哪怕是在被收容的情况下,‘它们’依旧能影响人的心智,一旦出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所以说真的,该放下就放下吧。你就把在这儿发生的一切都当成一场噩梦……”
“它本来就是。”阳朵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