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方式还很特别,别人都是被东西生啃脑花,只有她是被穿骨而死,连贯穿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死亡的感觉很难受,哪怕是在梦里。所以阳朵不是没试过自救。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件比自救更令人在意的事情:
那个梦,是能影响到现实的。
严格来说,能影响到现实的自己。
梦里的伤口,会延续到她醒来,只是痛感和严重程度会弱化许多倍,梦中致命的贯穿伤,在现实也就是一团有点吓人的淤青而已。
同样的,如果她在梦里进食,获得的饱腹度和营养也能带到现实,只是效果会大打折扣……
“这就是您在梦中万事不管、只埋头吃饭的原因?”
一小时后,房车顶上。一个罐头似的机器人一板一眼地出声,半圆形的脑壳向两边打开,露出放满工具的内部空间。
而阳朵正拿着电焊枪,一丝不苟地修补着车顶的缝隙——她的房车早在刚进遗迹时就被变异植物抓出了一道裂缝,她为此担忧很久了,只是一直顾不上修。
正好今天终于在梦里吃饱了,趁着有力气,赶紧来补一下。
阳朵修补的手法很熟练,也很认真。中途一直没说话,直到焊完了,方拿下面罩,淡淡回了句:“没办法啊,太饿了么。
“不填饱肚子,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再说,饿着肚子等死,不是更难受?”
“这并不是您消极应对的理由。”机器人继续慢吞吞道,“恕我直言,您的应对方式,显然无法真正解决问题。这种能作用于现实的梦境,其危害是难以估量的,参考类似案例,人,您现在应当积极尝试自救才对。”
……说得简单,我不知道?
阳朵抹去脸上油渍,顺便白了它一眼。
这机器人是她从地堡里抢救出来的物资之一,容量大能当工具箱,此外还内置了一颗旧型号的电子大脑,拥有一定的思考与交流能力。
这本是养母特意做出来给阳朵说话解闷的。阳朵在地堡时闲着没事,还给它加了危机预测的功能模块,只可惜测得不是太准;而在离开地堡后,为了节能,阳朵索性就把它的思考功能关了,只当个自带预警的工具箱用,直到这会儿才彻底开机,一边修着车顶,一边和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那怪梦的事。
旧型号的电子大脑思考能力终究有限,憋出那句“你应当尝试自救”后就再无下文。阳朵也没理它,自顾自做好收尾工作,翻身就往车下跳。落地时却似拉扯到了哪里,没忍住“嘶”了一声。
机器人的大脑袋迅速转了过来:“检测到痛觉反应。人,你受伤了?”
“……没事,不用管我。”阳朵皱了皱眉,快步钻进车里,抬手在车厢顶上摸了摸,用力一扯,将上方卷起的金属片向下拉开,锃亮的金属表面上清晰映出她的倒影。
阳朵屏息,对着这面简陋的“镜子”拽下衣领,神情随之一变。
只见她的锁骨下,那处由梦中贯穿伤演变而来的淤青,此刻赫然已肿起大片、表皮破裂,不仅范围扩大了不少,表面还多了一层半透明的血水。
比起之前,分明更严重了。
……可为什么?
难不成是因为死了太多次,伤势累积了?
阳朵眉头蹙得更紧,缓缓松开衣领。
自家机器人是个爱说废话的白痴。但有一句话,它确实没说错。
在荒土上,反常就意味着危险。
温饱的问题已设法解决,接下来,自己是得好想想,该如何在那场必死的梦里活下来了。
*
在之前的循环里,阳朵不是没试过自救。
她曾抓住一切机会,尽可能地收集武器,好和那怪物决一死战;也曾占领一个房间,努力搭建防御堡垒,试图拖延到自然苏醒;然而无论是主动出击还是被动防御,结局都没任何改变。
她也试过向其余员工示警,但因为她被认定有精神问题,所以说出的话从没得到重视,自己还会被关起来;
她还曾试图直接逃出那个名叫“收容所”的地方,可就像上一轮梦中她对李晨光说的那样——无论是老老实实地办理离职后按流程离开,还是凭自己搞到开门的权限卡,那扇通往外界的大门都跟焊死了一样,根本打不开。
……
打不过、防不住、说不通、逃不掉。
她还能怎么办?
当晚,再次入梦、再次睁眼。望着头顶已不算陌生的天花板,阳朵再次陷入思考。
说起来,那怪物到底是从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