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丹田内真气乱窜,忍着难受劝他:“你这是何苦?我并非危言耸听,刻意打压你,但单就我进镇子一路上遇见的,就不下十人,俱是内力深厚之辈,非是你如今能敌,遑论还有隐匿在暗处中的。
不说别的,只说我们方才遇上那几个,你应对他们尚且吃力,其他人却是要强于他们,更别提他们人多势众。”
“师父,我知道的。”
“你知道?你既然知道就更应该听我的!”白榆气不打一处来。
知道还要做,这不明知故犯吗!
气闷之余她又想是不是往日对他关心不够,竟没发现他是这么个性子,毫不在意自己性命。
若是这次能逃出去,她非要把人掰回来不可!
白榆正要说话,竺晏先开口了。
“师父。”
这一声喊得又轻又快,却又无比清晰,声音中似乎藏着什么,白榆这时才反应过来竺晏不知何时叫她师父了,从他失忆后,这还是第一次。
她心中还在猜测竺晏是不是恢复记忆了,又听一声呼唤。
“姐姐。”
看来是没有,白榆心道,但在听见下一句话时瞬间愣住。
“姐姐,若是你从未和小姑相识,你还会收我为徒吗?”
只一句,白榆就知道他记忆恢复了。
任她心中百转千回,竺晏却探不明半分,见她沉默更加苦涩。
自他幼时开始习武起,常被人夸赞天赋异禀,可初见白榆之时,她也只是在听说他与小姑关系时多看了两眼,礼节性说一句资质尚可。若不是后来家中巨变,小姑又与师父交好,只怕他是没这个福气做她弟子。
呵,弟子……
竺晏苦笑,怀着满腔情愫看向白榆,却只一瞥又飞快垂眸,怕她真的发现什么。
此生能做她弟子已是足够,何必再求其他。
竺晏起身退后两步,一掀前摆跪下,郑重其事磕头,埋着脑袋,声音发颤:“师父,徒儿不驯,自入门来屡违师命,惹师父伤心劳累,俱为徒儿之过。徒儿既知过错,本该改过,谨尊师命,只眼下危在旦夕,徒儿宁舍身诱敌也不愿见师父陷入险境。此去难回,师父珍重。”
言罢,他直起身子,低着头转身就走。
“滚回来!你若是敢走我绝不会再认你!”白榆气极,又呕出一滩血。
竺晏连忙回头看她,担心她出什么事,却又不肯过去。
白榆勉力扶着岩壁站起,体内气息乱七八糟,横冲直撞。
“阿晏,你回来。”她声音有气无力,脸色异常难看,“我不是在和你说笑,你要是敢走……我有机会回去,我会将你名字去了,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云川派弟子。”
竺晏笑得勉强:“那很好,姐姐。天地广阔,你以后会找到更好的徒弟。”
“你!”白榆气得说不出话,恢复了两分气力便迫不及待抬脚。
见她如此竺晏快步过去搀扶,白榆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没来得及说话身上就被点了穴。她如此内力几乎用不了,气息不顺,根本冲不开穴道,只能干瞪人,嘴上指责:“你放肆!我可是你师父,赶紧给我解开。”
竺晏无视她的控诉,把人小心翼翼地放在铺着杂草的地上,往岩壁上靠。
“真是长本事了!尊师重道四个字是被你吃进肚子去了吗!你还当我是你师父吗!”
竺晏闻言抬头,看见白榆被气得脸色都红润了些竟露出个真心的笑,道:“姐姐,我从不当你是我师父。”
话一出来白榆顿时卡壳,一腔骂人腹稿毫无用武之地,她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
可她根本没教育啊!师父也太不靠谱了吧!好好一孩子怎么教成这样!
见她面上变来变去,竺晏笑得更加灿烂,含情脉脉地问:“姐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阿晏,你实话告诉我,你师祖当年是不是独自将你扔在山上了。”白榆无比懊悔。
竺晏扑哧一声笑出来,嘴角上扬,眼睛却十分难过,半是埋怨半是无奈地道:“姐姐,你怎么这么笨,到现在都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意。”
“……心意?”白榆语气迟疑,大脑一片空白。
竺晏不知该喜该悲,尽力保持着笑,轻声道:“是啊,心意,我对你的心意。我喜欢你啊,姐姐。”
最后一句说得既缠绵,又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白榆惊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心里、脑海都无法反应,整个人无比茫然,全身感官又无比清晰。竺晏手扶着她的背,另一只握着她的手,热意从手背、后腰传到心间。他说话使呼出白气也异常明显,气息落在脸上,凉凉的,其他地方却猛然发烫。
“姐姐,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竺晏连说几个喜欢,直到看见白榆眼神有了变化才停下,又问,“姐姐,你听清楚了吗?我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心悦于你。不是徒弟对师父的喜欢,也不是后辈对前辈的敬爱,是男女之情,是想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和你在一起,姐姐,我想和你成亲。”
一连串告白砸过来,毫不给白榆逃避机会。她心里现在比乱窜的真气还要乱,只呆呆地看着他,别的什么反应都做不出了。
竺晏像是想将一颗心刨给她看,拉起她的手放在胸口处,本就快速跳动的心跳得愈发的快:“姐姐,你感受到了吗?我在为你跳动。”
“……阿晏,这不对……”
“姐姐,没什么不对。你也不要说什么我是认不清自己的感情。我长大了,你在我这个年岁的时候,已经快能与师祖打平手,再有几月就会扬名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