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烬时至今日才知道这些,旁边的两个人也不再聊后续细节,能想象当时的场面肯定是极度失控,落后愚蠢外加野蛮可以直接构成人间炼狱。
十五分钟过去,对面病房进去的人们已经在热闹招呼声中退场。他陷入沉思太久,连夏洛裹紧睡袍打招呼离开都没意识到。
“为什么今天…”柳烬小声自言自语。
“因为不凑巧,”秦恒坐在旁边知道这人想问什么,直接回应道,“我后来去问了一圈,今天确实有个男孩跑了上去,不过只是站在上面简单拍了两张照片。”
事实是抱着陷入晕厥的宋不周下山时正好迎面遇到一位举着相机拍摄花鸟鱼虫的男孩。秦恒承认,那是他第一次语气那么强硬并且用一种站在对方角度看来万分不可理喻的态度让人离山崖远点。
“我不知道那个瞬间在不周的眼里发生了什么,我能联想到的只有一个词——ptsd。”
“创伤后应激障碍。”柳烬从自己的心理医生那里听到过。
“没错。但上次我对你讲过,一样的道理,我不是心理医生,治不了心理。”秦恒坦然道。
就算是心理医生,也不是所有心理问题都能解决的。
柳烬没有将心里话说出,反而换了新话题:“那山崖,平时上去的人多吗?”
“近几年才渐渐放开,偶尔有三两人上去欣赏风景,”秦恒说完,余光见转角处有护士朝自己招手,于是对身旁的人晃了晃手里的水杯,“我去打水。”
柳烬“嗯”了一声,低头自顾自展开思考。
尽管危险也依旧有人上去,这件事倒是不难理解。
不负“天涯海角”的美誉,站在那上面放眼望去的风景确实很美,悬浮的云层时卷时舒,天高海阔具有某种程度上的治愈解压疗效。
他身为非本地人也曾爬上过那处山崖。
原因早已模糊,不过他记得当时于半山腰遇到三个高中生,没有出去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正处在人云亦云,借机吐槽以显示自己存在感的讨人厌年纪。
——“本来能玩的地方就不多,凭什么贴封条。”
——“不都是因为那个叫宋不周的,一身晦气。”
——“喂,好好的干嘛提那不祥的家伙,你不怕咱一会儿也出意外?”
确实出意外了。
柳烬冲上去把三个人拢在一块上拳头狠狠教训了一顿。
男孩子的打架过程青涩生疏却带着英雄主义般歇斯底里,柳烬帽子墨镜口罩全都卸下,幸亏四年前岛上的互联网冲浪速度没有现在这么发达,还处于小孩子没钱没手机的时期。
「陆地童星对岛上高中生大打出手将其当场教育」的词条并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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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中的人越来越少,外面许是路过了带探照灯的摩托车,不小的轰隆声连带橙红色的光划过,顺着尽头的窗户扫在地面,被倾斜抽长的线条快速划过天花板上的长方体数字钟表。
【21:29】
这是克治斯镇中最大的综合性医院,随着一年又一年,其他的机器早都替换为更现代化便捷的新式产品,只有这个表被保留下来,复古微锈的外观与周围格格不入。
它见证的故事,亦或是事故比人多得多。
秦恒在打水回来路上,抬头确认时间后,心想多年前岛上医疗水平不发达,大厅里几乎每天都人满为患,家属也皆是愁云惨淡甚至不抱希望。
他的母亲只是小炎症放到现在是多么容易解决的问题,但当时却好似绝症般求不到特效药。也许是那时候开始秦恒才萌生当医生的想法,目的是不让自己成为坐在走廊里无处施展,只能迷信地祈求神明垂爱的人。
可现在看来,人们身体,更大的问题好像向上向内转移了。
他转过弯再抬头,看到柳烬紧攥拳头,执着地站在病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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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上次提到的五条人命是。”
秦恒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有口难辨,因为命运命理这方面的事是完全拿不出任何确凿证据,但会莫名影响人的心态情绪。向来虚幻缥缈的事物最容易被相信,就像将一个正常人关进精神病院,只要医生对外宣称,谁又会相信这是个正常人呢?
连续五条人命,分不清是天灾还是人祸就已经足够将“厄运缠身”的标签钉进宋不周的身体骨骼最深处。
不过污浊的环境只会让明事理的人更加坚定心中的想法。
宋不周不会带来厄气。
秦恒崇尚科学,不信迷信。就算要信,“运气”一词也是用来为人们增添自身的信心与积极力量,而不是怪罪他人,污蔑他人的武器。
柳烬只知道自己之前接触过有关平行世界题材的电影剧本,从那时他就开始思考如果真的存在另一个平行时空,在那里的柳烬没有遇到宋不周……
他放弃了,他无法想象。
就算夏洛在场也会选用当下热门网络用语插上一句:宋哥就是我的神,哪来的什么鬼厄气,一群xxx!
只可惜塞佛岛从最早人们还在主要依靠出海捕鱼为生的时候就只会祈祷不要遇上海妖,甚至后来初代城镇中选择领导人物时,也是根据各种迷信活动甚至是吉兆指向来定夺。
乌合之众向来比起神,更信鬼。
群体都是匿名的,因此,也不必承担责任——古斯塔夫·勒庞不愧是著名社会心理学家,简短一句话直切要害。
紧接着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人长时间陷入沉思并不是件好事,需要来人打断,转换注意力才好过思虑过度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