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的王公公,说是有几笔账目想请大人核对。”书吏呈上一份卷宗,“放您案上了。”
陆清寒的心沉了下去。
她走到案前,翻开卷宗,是江南茶税的旧账,按理不该由她复核。
但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笺,字迹圆滑工整:
“陆主事近日辛劳,杂家特备明前龙井一罐,望笑纳。另:旧账如水,搅浑了难清,不如静置。”
没有署名,但用印是王太监私章。
茶罐就放在案头,青瓷釉面光可鉴人,映出她骤然苍白的脸。
与此同时,工部营缮司值房内,林见月也收到了“礼物”。
—柄断尺。
木质尺身从中间裂开,断口整齐,像是被利器劈砍。
断尺下压着张纸条,只有四字:
“度而止之。”
林见月拿起断尺,指腹摩挲裂口。
木刺扎进皮肤,渗出血珠,她却像感觉不到痛。
她将断尺扔进废料篓,转身展开一张全新的图纸。
提笔蘸墨时,她用的是最粗的狼毫,笔锋划过宣纸,沙沙声像磨刀。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
宫灯次第亮起,像一串被拎起的、发光的秘密。
危险
王太监的茶罐摆在陆清寒案头,像一颗裹着丝绸的毒药。
她打开罐盖,茶叶的清香漫出来,确实是上等龙井,每片芽叶都舒展如初春的舌尖。
但这份“好意”太重,重得压弯了空气。
陆清寒合上盖子,将茶罐推到角落,
书案上摊着江南茶税卷宗。
她一笔笔核对,数字如蚁群在纸面爬行,每一笔流向都指向同一个终点:内库采办司。那是王太监的辖地。
窗外更鼓敲过二更。
陆清寒揉着眉心,指尖触到耳垂。
她起身走向档案柜,取出三年前的内库账册。
纸张因潮湿微微发胀,翻开时,一股陈年墨香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第三十七页,东织造局库房修缮条目。
申报人:王振(司礼监采办使)。
复核人:工部营缮司主事周明远。
拨款核准:户部度支司主事……名字被水渍晕开,只剩半个“陆”字。
陆清寒的手指停在那个模糊的姓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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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时,陆清寒比平时早半个时辰到值房。
她需要调取东织造局近五年的货物入库记录,这需要司库太监配合。
而那位太监,是王振的干儿子之一。
她遣书吏去递条子,自己则摊开一张巨大的棉纸,开始绘制关系脉络图。
人名用朱笔,部门用墨笔,银两流向用极细的银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