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兰生瞧着她,抵着舌尖懒散地笑。
“许愿,接下来和你说的,别往外传,否则咱俩都没好果子吃,因为你听见了就是同谋,共犯,以后的帮凶。但是为了你以后不要学今天这个想不开的倒霉蛋,你可以瞎听一听。”
“男人只会心疼男人,甚至有些人的脑子里根本没有心疼这个词,最多叫感同身受,一杯酒下肚就是兄弟我懂你。所以女人也只会心疼女人。可是一些恶毒到不足以弥补的方式呢,该被接受吗,以后连说都说不好的人生,为什么要心疼。”
“我们提前情绪提前得太早了,所有事情都想提前,第一,优先,跳级,时代湍急不是时代的错,不是土地的错,出头要尽快,要趁早,老东西们这样说,另一堆也不知道到底是同伙还是敌人,又借着年轻的名义压制住。还是说,是正好趁着好压制的时候压制住。然后呢?一句脆弱一笔带过那么多承受不了的血泪就结束了?许警官,你敢说为新时代赴汤蹈火的人脆弱和愚蠢吗?”
“可他们就是用这两个词毁掉本该拥有的百家争鸣,还仰天长啸说怪后世再无?你说好不好笑?”
“敢说的还有谁,要熬到什么时候才敢说,到底要浪费多少人心甘情愿牺牲来成就土地辉煌的锐气才能罢休?保护环境就是仗着环境沉默而毁掉再轻飘飘地说一句真壮观当艺术品看吗?”
“可是那样的话,到底有谁能够独善其身呢,报应不会在我们能想到的时间来,但是那会儿我们大概率正在得意于自己的天才创作。”
“前人说过所有话,为什么下一个年代的醒悟和改变却要那么久,真话被混在一堆玩笑里,以后的心疼变成现在被心疼者的痛苦和‘心直口快’的人治不好的病症,还指望病症的遗传者乐观?开什么玩笑。”
“父亲原本的存在,难道不该是为了让孩子有走下去的勇气吗,不是为了像母亲带来情感那样成就无关性别的新时代吗,所以到今天,哪怕角色相换,哪怕一直以来就有问题但在时代看来又是大势所趋的性别印象相换,不该也被全盘接受吗。”
“有些人,该快的地方又装傻让它止步不前乌龟挪动了,反正理由总有那么多,千万个里总有一个是自己的身不由己,大众占卜狗来都能对上一条爱听的好运,哪天说它未来能吃巧克力你信还是不信,别人都信了你信还是不信?还是闭嘴?谁都有错误,显而易见的错误,为什么不改又不想承受失去自己虐待和逼迫的生命的后果?”
“许警官,允许一切发生的前提是允许一切代价和结果的发生,可能这个逻辑也不太对,但你们每天面对最直观的死亡,最常说的话,不是节哀吗,而且就算你说千百遍,他们的悔恨会减少哪怕一点点吗。”
陈兰生想,自己不当一个文学家真是可惜,太可惜了,因为法庭上是不能像tvb那样装逼的,只能用一点点花言巧语的手段让证人自相矛盾暴露隐瞒的事实,大家都是就事论事,庭审过程就那样,不是律师的责任就是不能多说,不是警察的程序就是不能插手,这是很严谨的,有规则的一套已经完整的基础体系,谁打破谁就是找死,自断后路。
“但是你们的存在,始终都有意义。许愿,有些话,只能听,也是因为迟早会被改正和推翻,总有人会因为失而复得改正的,只是你得早点儿看见和接受那么多没想到的恶。”
陈兰生先下车了,留下许愿一个人在车里缓冲震撼了很久,瞳孔再聚焦时,她开着疾跑下了车,她想看看陈兰生到底是怎么让人活下来的。
对,她一点都不怀疑那人会不会有危险了,她只想听听陈兰生到底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话术,她这会儿还觉得到底是个比自己多吃几把盐的超前沿女人,当时人家身份证上的年纪她看都没看一眼,只当她单纯不想告诉一个陌生人真实信息,非常具有反诈意识。
陈兰生就像狼人杀里的预言家,她在,她得到大家信任,所有角色都可以无脑躺赢。一旦她死了,只能闭嘴不再说话了,所有角色都开始互相猜忌,因为鲜少有人可以在矮子里面拔高个。
或者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被某个假装的狼人给诓骗了,因为假话有时候是比真话让人深信不疑的,这种斗争和角逐,全靠自称的人们用什么样的话术和逻辑证明自己最可信。
陈兰生,是那个毫无疑问的,天生的预言家。
怎么就不能把这人的脑子分给自己一点点呢?
苍天啊,你也太不公平了。
就是这姐姐烟瘾也太大了……她不觉得陈兰生的烟盒昨天三根今天一根是因为3减二等于一,她真是想问问陈兰生你不怕死吗,一边说这些未来可欺的大道理一边透支寿命。
如果被许愿知道陈兰生谎报年龄其实才奔二,比自己都要小大概一届,她也许会更加欲哭无泪恨不得重开,但只是恨不得,陈兰生有的是办法让她愿意活,人家可是得到鬼门关守门人亲传的。
许愿哭嚎着跟前面还没上去的警察一起爬到楼顶,听见非常恐怖的“吱呀”一声,然后大叫一声非礼勿视捂紧眼睛跑进去,跟在另外两个人后面进去,赶忙转身反锁好门。
陈兰生的脑子一阵嗡鸣,她听不见许愿哭着说话,轻轻拍着她脸叫她醒过来,听不见两个港警一句一句陳生地叫她,着急忙慌在对讲机里寻求救援。
那个小男孩被救了下来,只是吓得不轻,他不知道为什么来劝说的人手里有枪,他刚准备脱下衣服跳楼,她就突然开始跟自己聊天,看见枪的时候,他以为对方是个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