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气得一拍桌子,震得笔架上的狼毫跳了几跳。
“窥个鬼!我沈厌要赚钱,法子多得是,犯得着开澡堂子去偷看?那些个老顽固,自己一身陈年老垢,倒嫌别人洗澡不体面了?还有那些同行,自己不思进取,倒怪别人东西好?我开定了!不仅要开,还要开得漂漂亮亮,让全临州的人都爱上洗澡!”
他像个赌气的孩子,梗着脖子,桃花眼里燃着两簇不服输的火苗。
杨叔看着自家东家这难得一见的“任性”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能暗自摇头。
琢磨着如何在东家这“奇思妙想”和汹涌的反对声浪之间,寻个稳妥的平衡点。
沈厌的“澡堂宏图”暂时在重重阻力下搁浅,憋了一肚子闷气,不甘心,最後干脆直接建了一个不对外营业,只招待自己人,尤其沈家的员工,每7日给半天洗澡假。
都给老子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出门。
沈记工坊日夜轰鸣的另一条生産线,药皂,如同沉默的守护神。
悄然在更大的范围内展现着惊人的力量。
药皂工坊。
是沈记工坊在临州分坊,一个相对独立丶守卫森严的巨大车间内。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却不刺鼻的复合药香——艾草丶苍术丶薄荷丶金银花等。
还有凌战给他的抑菌知识,沈厌从古籍里翻找并改良添加的几味抑菌药材。
巨大的铜锅架在猛火上,里面是翻滚着丶粘稠如同蜜蜡的皂基原料。
穿着统一靛蓝工服丶口鼻覆着细棉布面罩的工人们。
在热气蒸腾中忙碌而有序。
有人将按精确比例混合好的药粉,小心翼翼地投入沸腾的皂液中。
用巨大的木桨奋力搅拌,药力均匀渗透。
有人则将熬煮好的药皂液,趁热倾倒入一排排整齐的木制模具中。
待稍冷定型,便有专门的工人将其取出,置于通风处阴干。
最後,是“咔哒咔哒”的切皂声。
锋利的刀片落下,将大块的皂体分割成大小均匀丶方方正正丶色泽温润的药皂块。
每一块皂体上,都清晰地压着“沈记”的徽记,以及一个小小的药葫芦图案。
这些不起眼的方块,通过沈家建立起的丶日益完善的商路网络,迅速流向四面八方。
最先感受到其威力的,是临州府衙。
一场来势汹汹的夏秋之交时疫,如同阴云般悄然笼罩了临州周边的几个县镇。
起初只是零星的腹泻丶高热,很快便有了蔓延的趋势。
府衙医官焦头烂额,陈啓年更是急得嘴角起泡。
就在人心惶惶之际,一份紧急公文连同数大车沈记药皂,被送到了疫情初起的县衙。
公文措辞严谨,以沈记工坊名义,背後自然少不了陈啓年与沈厌的默契,建议疫区民衆及参与防治的衙役丶医者,务必勤加洗手丶沐浴,并重点推荐使用此批捐赠之沈记药皂。
“以药力涤荡污秽,或可阻疫气蔓延”。
公文里,还附上了简易的使用说明。
起初,习惯了土法子的乡民和疲惫不堪的衙役们,对这“费钱费事”的香皂颇不以为然。
直到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医官。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强制要求所有接触病患的医徒必须用此皂反复洗手。
并每日以皂水擦拭病患居所的门窗地面。奇迹般的效果出现了——
严格执行此法的医徒们无一感染,而最初几个草草应付的杂役却接连倒下!
消息不胫而走。
恐惧终于压倒了惰性。
疫区的人们开始争抢药皂,清水变得金贵起来,家家户户都飘起了淡淡的药皂香气。
当疫情最终被艰难地遏制住,没有酿成席卷全府的大灾难时,临州府衙上下,连同陈啓年本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陈啓年在给朝廷的奏报中,虽未明言沈记之功,却以“地方善绅踊跃捐输防疫良药,于阻遏疫气功不可没”一笔带过。有心人,自然看得懂。
消息传到青州丶洪州等沈记药皂覆盖之地,地方官们闻风而动。
哪怕本地并无疫情,也纷纷开始向沈记大批订购药皂,分发衙署丶驿站丶牢狱丶乃至军队驻扎之处。
一时间,“沈记药皂”名声大噪。
从最初的防疫物资,竟隐隐成了官府衙门“体面”和“重视卫生”的象征。
订单如雪片般飞向临州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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