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玄尘子都忍不住赞了一句。
“小蛮牛施主这手调和鼎鼐丶滋养脾胃的本事,亦是功德一件啊。”
他被夸得小脸微红,但手上搅动粥勺的动作更稳了,腰板也挺得更直了。
却好像大人般叹气:“也不知道爹有没有按时吃饭?”
饭後,是宁静的学习和交流时光。
沈泓会拿出书本,教弟弟妹妹们更深的学问。
或者分享自己白日感悟的天地之理。
小石头学霸本质,沈泓的秀才才学已不足以教导他,须得老道亲自授课。
睡觉前,他才能去找同伴们,尤其是小蛮牛,讲述鸟儿们告诉他的山林趣事。
在一个月色清朗丶篝火噼啪的夜晚,孩子们大多睡下後。
玄尘子拨弄着炭火,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山涧清泉流淌:
“夫人,泓儿,你们可知当朝格局?”
他目光深邃,“今上小皇帝,乃先帝幼子。可惜今上年幼时,先帝便去母留子,给他留下不可愈合的心理伤痛。後因年少继位,又有权臣把持朝政,其经历坎坷,忍辱负重,可算是宅心仁厚之主。”
凌战点头。
老道:“当年废太子一案,巫蛊之祸,牵连甚广,血流成河。先帝晚年,每每思及,未尝不悔恨交加。罪己诏,便是他最大的补偿与悔悟。”
他顿了顿,看向她,“而今上,他自身便是自幼被困宫中,不得自主。他心中,对当年那些被冤杀的‘馀孽’,恐怕并非只有忌惮,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与理解。吾等流放者被放自由便是证明。”
她又点了点头。
老道:“至于公子…”
声音压得更低,目光扫过沉睡的孩子们,确保安全。
“他的身份,在戾太子案早已尘埃落定丶今上地位稳固的当下,其‘威胁性’已远非当年可比。他代表的,更多是前朝一段被刻意遗忘的丶带着悲剧色彩的旧事。今上若真有雄主之姿,反而可能会视其为一种…彰显自身宽仁丶甚至收拢部分旧臣人心的契机?未必不能见光。”
他的分析,跳出了沈厌身份本身的敏感性。
而是将其置于当今皇帝自身经历和心态的背景下考量。
提供了一种全新的丶充满希望的可能性。
“然而问题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话锋一转,带着冷意。
“沈记工坊的崛起,如同巨石投入深潭。那‘云锦棉’丶‘霞影绡’丶‘玄甲布’,不仅是财富,更是国之重器!兵部青睐,民望高涨,此等声势,岂能不令当年参与构陷丶手上沾满鲜血的宵小之辈胆寒?他们如坐针毡,定会想方设法挑拨离间,在陛下面前构陷公子与夫人拥兵自重丶图谋不轨!甚至…借新皇之手,行斩草除根之实!”
他指出了潜藏在辉煌之下的巨大危机。
凌战静静地听着,篝火在她冷峻的侧脸上跳动。
这些话,如同拨开了眼前的迷雾。
让她对京中局势和潜在的敌人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小蛮牛也坐在稍远些的火堆旁。
一边用树枝拨弄着埋在热灰里煨着的几个红薯,一边竖着耳朵听。
那些“陛下”丶“权臣”丶“构陷”之类的词他听得似懂非懂。
但“斩草除根”四个字带来的寒意却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霜刃白狼正安静地卧在那里,月光洒在它银白的皮毛上,像披了一层霜华。
它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冰蓝色的眼睛望了过来,带着一种沉静的守护意味。
小蛮牛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一些。
把煨好的红薯小心地扒拉出来,用树叶包好放在一边。
准备等会儿给守夜的霜刃和岚影。
爹娘和这个家,他一定会用他的方式守护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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