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家但要离家,所谓出?家。又说僧侣以伽蓝为家,如何算出?家。
人是不会没有家的,这副身躯,本身就是魂魄的家。
观音常感慨于她的参悟,她总是能在一个大家都默认的框框里,找到?一条弧线,那弧线抛出?去,发现另一方天地。
也难怪迦叶辩禅辩输了,总惦记着。
在阿丑到?天庭学本领的十天里,位于人间的落伽山过了十年,迦叶每年都要来一趟,想再与阿丑辩几句。
“落地落地。”阿丑突然惊呼。
观音不知发生何事,依言找了下方树林的一处开阔地落下,问:“怎了?”
阿丑认真地说:“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总想着要讨个漂亮老婆,然后带着老婆去找父母,向?他?们证明我也是能有老婆的。”
“现在呢?”
阿丑没有立刻回答现在,而是说:“刚才我觉得,我不需要向?他?们证明什?么,我不是因为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可才讨老婆,我就是想要老婆的,和我想要山芋、想要鸡蛋、想要吃饱肚子是一样的。我托生在谁家里,没办法选,可我的老婆、我的朋友、我今后的一切,我都能选。我不必将我选的,告知无法选择的陌生人。”
“嗯。”观音点头。
阿丑拉着观音又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开阔地的中间,说:“现在我觉得,既然是我自己选的,我一定要宣告。我没有普通的人父母,可我还?有所有人都有的地母。”
一边说着,阿丑趴倒在地上,双手捂着嘴巴像是在和大地说话。
“母亲母亲,你?能听?到?吗?这是我选的老婆,他?是最?漂亮、最?慈悲的神仙!”
“……”观音略有几分不自在,不是嫌弃阿丑这幼稚古怪的举止,主要是向?着地下说话的话,很容易被?谛听?听?到?,谛听?就会告诉地藏菩萨。
本该是问心无愧度人所为,偏她这昭告地母的行为,当真是无法不动容。
阿丑扭头看向?还?站着的观音,即便是站在泥土大地上而非莲台,那双白玉手也仍旧端着法诀,走下莲台,却永远困在莲台。
阿丑又靠近大地想说什?么,隐约听?到?了些声音。
“咦?好像是地母说话了。”阿丑连忙向?菩萨招手,想让他?也一起趴在地上听?声音。
“……”观音不语,变化万千的化身能够随心所欲,可以粗鄙可以肮脏,但这代表佛法威严的本相,是不能做出?任何毁坏形象的事情来的,要示人以宝相庄严、示人以慈眉善目。
若是特意?变化了外形再趴下听?,如此?特意?,便又是着相了。
“快听?,这个声音越来越明显了!可我听?不懂!”阿丑着急地拽着那洁白无瑕的裙摆,即使是走在泥土上,也都一尘不染。
地母说话了?这样稀奇的事情确实是从未见过。
观音提着衣摆缓缓侧坐,手肘支在地上,俯首侧耳去听?。很容易就辨认出?,那其实是有蛇在林子里游走的声音,还?有一些人的脚步声。
“能听?到?吗?说的是不是神仙话?在说什么?”阿丑一只耳朵贴着地,脸看向?观音,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观音欲言又止,不忍说穿这真诚的猜想,“说听?到?了。”
“桀桀桀——”阿丑很高兴,又贴着地面说,“母亲母亲,等我下次娶到?了新老婆,哦还?有遇到?阿猴好朋友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地面的声音好像更清晰了,不必贴着耳朵也能听?到?。
从草丛里快速靠近,沙沙沙,极低的声音来源,还?有更多急促的脚步声。
突然间一条白色的大蟒蛇蹿出?来,在看到?躺在地上的两人后竟是一愣一惊,在原地愣了一小会。也就是这么一小会的时?间,后面追逐的人也已经跨过灌木,一道剑光闪过,那白蛇被?拦腰砍断。
“菩萨救我呀——”那白蛇回过神来,向?着坐在地上的菩萨惨叫一声,被?砍断的身躯在地上不断扭动。
观音缓缓站起来,衣服上素净不染纤尘,视线移到?那条口吐人言的白蛇身上,又移动到?持剑杀蛇之人,都认识。
“白素贞?”观音抬手掐算,“你?不该有此?劫,为何出?现在此??”说时?已经施法将白蛇断掉的身躯重新拼好。
见状,那持剑之人和跟随的几个友人大为惊恐,这条白蛇已经是急难对付,又来一个帮蛇妖的神仙。
持剑之人环顾周围一圈,见仙人没有动手伤人,便试探问:“不知道是那位天神,此?蛇伤了人,我们正要杀了报仇,为何神仙要救它呢?”
观音缓缓笑?了笑?,看着那持剑之人,唤道:“我该称你?胡言,还?是称你?刘邦?”
“……”听?到?胡言这个名字,刘邦立刻就想起来了,当年在咸阳服吏役,有个老神仙问过他?名字,他?当时?担心会有什?么不妙,就胡言乱语说自己叫胡言。
正心里嘀咕着,又看到?了那个长?相丑陋的姑娘。
阿丑见这人和跟随的几人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老婆,很是生气,学着阿猴的样子呲牙,吓得他?们全都后退好几步。
观音问白蛇:“是何事结了怨?”
白蛇说:“菩萨恕罪,是我一时?贪于境界,信了白蛇王的谎话。他?与我说,只要能替他?挡凡人一剑,就赠我一颗两百年仙丹……我实在是想化人形,便答应了,却不知这人特殊,宝剑也很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