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照着字念,说:“观,自,在。对吗?”
这个名字观音只与她说过一次,就是她第一次问起他名字的时候。观自在三个字虽在佛经里也有书写,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观世音或者是观音。
观音便重新书写,“观世音”三个字颜色消退,又写下“观自在”三个字。
阿丑便照着书写,观音疑惑问:“你不好奇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吗?”
然而这个简单的问题却让阿丑变得苦恼起来,她抿着嘴说:“我天生无名,竹炉是竹家夫妻给我取的,已经不要啦。阿丑……我也不知晓这算不算名字,可大家都这么叫我。”
观音便说:“若如此,我给你取个……”说着又顿了顿,改口?说,“你可以自己取一个。”
阿丑高兴点头,思索道:“嗯,那我就叫……”
阿丑思索着,回头看向观音希望能?得到一点提示。菩萨就站在身侧后一些的位置,庄严宝相几分慈悲,混着竹叶和莲花的清香。
今天早上已经抱过老婆一回了,可还是想要抱抱。她伸出?手拦腰抱着,这样的话扭头看布帛实?在脖子酸,便绕到背后抱着,这样的话离布帛又太?远。她干脆拉着菩萨的手,让菩萨抱着自己,这样就又能?和老婆靠在一起,又能?看清楚布帛上的字啦。
观音并?不在意?,元神在她心里,知晓此举并?不为僭越失礼,也无亵渎之意?,正如西?牛贺洲的神像上也会有蜘蛛结网,神像下会有猫狗避雨,神像的掌心里会有鸟窝,都只是一个庇护之所。
她觉得这样心安,便这样做了,神也就允许了。
“想好了吗,你叫什么?”
阿丑想了很久,嘀咕着:“我知晓的名字也不多,我该叫什么呢,我就叫……我……”
“我?”阿丑惊喜道,“桀桀桀,就叫我吧!”
阿丑心想:我若是用这个名字,今后谁骂我咒我都不成?了!哪怕是到了那个满头疙瘩的佛祖面前,或者是玉帝面前,他们都不敢轻易骂我呢!我往那一站,说出?我名字来,他们可就不敢开?口?了。
阿丑又想着,金色莲台上那尊大佛满脸严肃地问:我,知错了吗?
“桀桀桀——”阿丑笑得更?高兴了,往后靠在老婆的身上,拉着老婆的手说,“快快,告诉我怎么写。”
观音无奈轻笑,她心中元神知晓这调皮无赖的缘故,但?也算是不经意?表达的纯粹觉悟
人生而无名,我本是我,人人皆是我,辱我亦辱己。
因而不犯嗔、不犯怒。
笔墨在布帛上缓缓书写,写下一个“我”字。
阿丑看着这个笔画奇怪的字,问:“为什么这个字是我呢?一点也不像人,难道因为我长得丑,我的‘我’字,还和别人的‘我’字不一样吗?”
“此字由来,是刑具兵器。”观音叹一声,说,“南瞻部洲,多杀多争,此字亦为证。”
阿丑描着“我”字写了写,左边像矛,右边像戈,都是打人很痛,甚至能?打死?人的兵器。
“多杀多争……可是不争的话,会饿死?呀,死?了就没有我,所以要多争,因此字里就有兵器。”阿丑认真思考着,点点头又说,“我家,要用兵器保护的地方,不让别人进的地方,是我家。我老婆,是谁和我争就要被我用戈戳的人。我的,是要用矛和戈保护的,桀桀桀——我喜欢我字!”
观音手停顿在布帛上,本意?是想说多杀多争为祸,竟反被她说该多争。罢了,至少她没说该多杀,已算是向善的证明了。
学会了“我”字的书写后,阿丑却说:“那,阿丑呢,怎么写?”
尽管取名叫“我”古怪了些,已经做出?决定又更?改,倒不似她的性格。
观音便问:“为何?仍用阿丑这个称呼呢?”
阿丑说:“名字虽是我的,却是别人一直在用。如果他们称我是‘我’,我反而分不清他们是在叫我还是在说他们自己。阿丑也可以是我的名字……”
说着,她又怪笑起来,颇为骄傲地说:“桀桀桀——阿丑!是他们听到了就要害怕得拿起矛和戈的名字!”
竹林间?的风幽幽拂过,斑驳的树影落在地面,落在身上,落在布帛上。
“我”字颜色淡去?,落笔写下“阿丑”二字。
如此一来布帛上只有五个字。
观自在。
阿丑。
“我看看——”阿丑正要将帛书捧起仔细看,刚拿到手里,那五个字却又全都没了。
观音已将笔墨放下。
第三老婆白蛇、杨戬,都嫁给我得了……
“我?还没看清楚呢!”阿丑很是懊恼,只?好?自己提起笔照着刚才所见的瞬间去?写?下来。
观自在三个字是看得仔细的,不着急。所以先把一闪而过的阿丑两个字写?下来,仔细看了又看,问观音:“对吗?是这么写?吗?”
她握笔随意,字也歪歪扭扭,倒是没写?错。
得到确认后,阿丑又写?下“观自在”三个字,然后得意地说:“桀桀桀——不见了也没事,反正我?记下来了!”
心中的元神更是听到:我?会写?字啦!以后去?哪都能把我?的名字和?老?婆的名字写?下来啦!哪天偷偷去?雷音寺,写?上“阿丑携老?婆观自在到此一游”气死?不同意这门?亲事的娘家佛!
观音:“……”
阿弥陀佛。
阿丑的笑声一如既往地难听,此时过于高兴大声笑,惊起竹林中的鸟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