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冰凉的门彻底隔绝里?和外,江曲在?外面守了?一夜。他侍神多年积攒的好运好像一夜之间消失殆尽,戴着口罩的医生招手唤江曲,对他说要做好心理准备。
江曲感觉有一股电流窜遍全身,他有些站不?稳。他扶着墙有些听不?明白,到底要做好什?么心理准备。
太阳升了?起来,外面开始化雪。江曲的脸比雪还白,浑身发冷。下意?识想求神拜佛,但江曲作为仁波切,其实根本不?信神佛。神佛是他的倚靠,但他拜的越多,就越不?信。所谓神迹显灵,不?过是靠高僧一张嘴,和欲望作祟。
又等了?一上午,医生终于出?来。他对江曲说尊夫人已经有些好转,但仍需多多观察。
江曲穿着隔离衣,终于再?次见到许嘉清。他的口鼻上戴着呼吸罩,把脸勒出?印子。江曲想说什?么,但又闭了?嘴。他怕许嘉清知道是他在?这?里?,便再?也?不?愿醒来。
江曲连碰也?不?敢碰,把头磕在?床边沿,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许嘉清从来到神宫以后便常常做梦,梦里?什?么都有,可唯独这?一次是一片漆黑。许嘉清提着烛火在?黑夜里?行走,他在?远方?看到了?很多人,又想和他们一起走。
他太累了?,而前方?圣光普照,让许嘉清感觉到了?无限自由。可许嘉清跑啊跑,怎么也?跑不?到前面去。
他又看到了?一个小孩蹲在?地上哭,哭着哭着就贴面冲来,许嘉清被骇到,丢了?烛火开始狂奔。
前面的人群已经排好队,许嘉清想排到后面去。可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停喊着许嘉清。声音实在?太大,许嘉清捂住耳。可那?个声音还是不?停,不?断高声去唤他的名?字……
许嘉清……
许嘉清。
许嘉清!
凄惶中,许嘉清骤然睁眼。耳边不?停嗡鸣,许嘉清什?么都听不?清。他被一个人抱在?怀里?,那?个人的手很冰。许嘉清喘不?上气,努力想要呼吸。
鼻血流得到处都是,江曲颤抖着手取下呼吸罩。许嘉清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江曲,可是许嘉清浑身都很疼。他从小在?内陆长大,怎么也?适应不?了?高原的环境,更别说他还生了?个孩子。
江曲不?停用手和袖子去擦许嘉清脸上的血,外面又开始纷纷扬扬漫天下起大雪。江曲抖得比许嘉清还厉害,许嘉清感觉雪飘进来了?,不?然他为什?么会这?么冷。
江曲学着医生的样?子让许嘉清侧着脑袋,不?停去按床边铃声。江曲不?敢喊,他怕吓到许嘉清。他也?不?敢离开,怕他一走,许嘉清就不?在?。
许嘉清微微翕张着唇想要说些什?么,江曲按着许嘉清的唇角说:“嘉清,你不?要说话,张开嘴呼吸,求求你,求求你……”
许嘉清不?明白江曲在?求什?么,但江曲把头磕在许嘉清太阳穴上,不?断反复这?句话。好像求得多了?,许嘉清就会好,然后拉着他的手一起回家。
旁边的机器很吵,响个不停。他的鼻血快染红了?整个枕头,许嘉清好似终于缓上劲,颤抖着抬起手。
江曲愣了?几秒,难以置信的抓住,贴在自己颊上。江曲想说我错了?,许嘉清我放你走,可是是许嘉清先开的口。
他的声音很轻,但江曲听得很清晰。许嘉清说:“江曲,我是不?是要死了??”
走廊外医生匆匆赶来,江曲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又被赶出?病房。医生关上门说着听不?懂的话,江曲看着自己的手,感觉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这?回轮到江曲做梦了?,梦见一切重来,许嘉清娶了?央金。婚礼上他喝了?许多酒,摇摇晃晃往前走。
晃着晃着,他又被人晃醒。医生抓着江曲的肩膀说:仁波切,我们已经尽力了?,但现?在?只能听天命。
江曲冲进病房,许嘉清睡得很沉。他醒来的时候本就不?多,如今就更少了?。医生说是打了?太多针的缘故,江曲看着点滴,觉得这?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他甚至叫了?央金来,可到最?后央金也?唤不?醒许嘉清。外面雪下了?一宿,江曲不?知道坐了?多久。仪器和针药已经对许嘉清不?管用了?,江曲取下许嘉清的呼吸机,把他背在?自己肩上。
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等许嘉清醒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个地方?。天地一片素裹,就连江曲头上也?是一片雪色。这?么大的雪,许嘉清却?并不?冷。
江曲用绳子把许嘉清绑在?自己身上,他的步伐很重,也?很稳。许嘉清问:“这?是哪里??”
江曲以为又是自己的幻觉,但还是一如既往的回答了?这?句话:“阿尼沃朵。”
许嘉清微蹙起眉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江曲就五体投地跪在?地上磕长头。他的手已经烂了?,磕长头的人手上都会有个小木板保护手,但是江曲没?有。许嘉清终于想起来了?什?么是阿尼沃朵。
江曲胸前的衣裳几乎褴褛,他是白袍神官,可如今他的袍子上尽是黑灰。雪好像又下得大了?些,江曲摸索着,给许嘉清戴上帽子。为了?防止雪盲,他的眼上有层白布。
许嘉清说:“这?里?没?有我想的漂亮。”
江曲愣住了?,缓了?好一会,才又踏着步子往前走。三步一叩首,一步诵一遍顶髻尊胜佛母心咒。
唵普隆娑哈唵阿弥达阿优达底娑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