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慢慢地不会再?做噩梦,不再?想起他,能够安下心来过自己的琐碎日子,甚至也能对旁人生出朦胧而?微妙的悸动。
为什么?不往前走?一步呢?
指尖浸润着青年胸膛的温度,心跳声声作响。
——她?分明也是欢喜的。
似乎再?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
陆秉言,尤其?不应当成为那个理由?。
陆谌在江南生了一场大病。
本就?是余毒积伤未愈,又不眠不休地疾驰了七个昼夜,见到的却只是人去屋空,一路上强撑着的那口气骤然?溃散。
陆谌受不住这等剜心煎熬,勉强撑住最后一分清明,交待了心腹北上查探,随后便一病不起,也不许南衡等人近身,独自蜷缩在折柔的榻上,枕着她?睡过的软枕,水米未进,高烧了整整三日三夜。
南衡一直挨到第四日傍晚,再?也按捺不住满腔焦急,心一横正要强行破门,却见陆谌自己拉开?屋门,慢慢走?了出来。
他除了面色憔悴些,眉目间?竟再?看不出半分异样,只是周身气度冷寂得越教人心惊。
南衡喉头一紧,“郎君……”
陆谌神色平静,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去把屋主带来,我有话要问。还有,问问这处院子值多少银钱,按三倍付与她?。”
南衡忙领命去了。
陆谌裹着一身玄色大氅,面容苍白冷峻,静静地立在阶前。
听着吴大娘子战战兢兢的叙述,他慢慢拼凑出她?这小半年来在燕子坞的生活。
起初没有寻什么?生计,随身带着个女?使?,又养了只狗儿,算是在此处安家落脚。
后来开?始做些成药,贩到平江府城里,生意尚算不错,与四邻相?处也甚是和睦,不曾受过欺负。再?往后,便是收留了谢云舟,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日夜相?对。
说到此处,吴大娘子每说一句,便见陆谌的脸色难看一分。
实是分不清这到底是有情还是有仇,吴大娘子心头直打鼓,不敢再?随意开?口,只好仰起脸,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敢问官人……同九娘是……”
“你想问,我是她?什么?人?”陆谌忽地轻笑一声,嗓音却冷寒如冰。
吴大娘子咽了咽口水,没敢应声。
“我是她?男人。”陆谌眸色森寒,字字如刀:“她?是我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结妻。”
吴大娘子吓得一个哆嗦,讪讪地缩回了脖子。
陆谌沉默着转回身,望向洮州的方向。朔风裹起细雪扑面而?来,如刀割般刮过脸颊。
眼下正值年关,她?既然?北上,少不得要回洮州祭奠爹娘的坟茔。正月初十是她?爹爹的生忌,若无意外,在那之前她?断不会启程南返,左不过是暂居在洮州附近的某处。
倘若冯綦堪用?,能截住谢云舟自是最好,若是拦不下……那他们一道北上回乡,依着谢云舟的性子,定会担心暴露行踪后牵累泾原军旧部,如此必要绕开?泾原的治所渭州,便只能取道岷州,再?沿渭水西行。
不难找。
为防万一,陆谌单独留了两个人守在燕子坞,带着其?余的护卫北上回洮州。
临行前,陆谌扫了眼谢云舟住过的厢房,平静道:“烧了。”
不及南衡应声,他又看向蜷在阶下瑟瑟呜咽的小狸,淡道:“把狗带上,一道返程。”
年节刚过便是立春,折柔和谢云舟到岷州暂作落脚的次日,正好赶上城中鞭春牛,街巷间?一早便是人山人海,热闹繁盛。
用?过朝食,谢云舟问她?想不想过去看看。
折柔想了想,点头,“新年立春,去凑凑热闹,也算求个好兆头。”
看过鞭春牛,天上飘起了细雪,两个人却兴致不减,又去瓦市逛了一圈,买了琥珀蜜,桃穰酥和紫苏梅子姜,一直流连到天色全黑,这才顶着漫天的碎雪往回走?。
回到落脚的客舍,就?见门外停着一架半旧的灰篷马车。
岷州地处秦凤路要冲,客栈里往来行商素来混杂,折柔难得心情松快,倒也不曾在意,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从油纸包里捻起一块琥珀蜜,放进嘴里抿了抿。
谢云舟挑眉看了她?一眼,“喜欢么??”
“味道不错。”折柔弯唇笑笑,另捡起来一块,伸手递给他,“尝尝?”
谢云舟手里还提着两包宵夜点心,一时也没有多想,直接弯腰俯身,张嘴含住了她?手中的蜜糖。
薄唇带着细微的凉意,在触及她?指尖的瞬间?,温软的舌尖轻轻划过,如蜻蜓点水般卷走?了那块琥珀蜜。
折柔心头倏忽一跳,脸上隐隐冒出了一丝热意,正要将手收回来,不远处的黑暗里,猝然?响起一道冷冽低沉的声线——
“妱妱。”
那声音不轻不重,却如同一声钟鸣,在她?心头猛然?荡开?,轰轰震颤。
折柔身形倏地僵住,方才还在烫的指尖瞬间?变得冰凉,再?也动不了分毫。
第55章逼问
陆谌从黑暗中走?出来,天际一钩冷月,映出他苍白清俊的面容,脚下长靴碾过落雪,?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折柔和他隔着几步的距离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