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自幼在一处习武,师从同?一个禁军教头,互相切磋较量,对彼此的招式习惯再熟悉不过?,厮打拆挡起来难分上下,很快便泄愤般斗成一团。
折柔蜷伏在榻上,只觉身上一阵一阵地烧热起来,周身?说?不出的酥痒难过?,耳边嗡嗡作?响,手脚越绵软,使不出力气?,偏又忍不住轻拢起双腿,低低地喘息。
药性已然作?,再耽搁下去不是办法,听着不远处陆谌和谢云舟还在狠缠斗,折柔咬了?咬牙,探手摸向榻边,寻到方才争执间打碎的茶盏碎片,暗暗攥回到手中。
陆谌早已和谢云舟打红了?眼,全?然不曾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半晌,陆谌终于寻住破绽,一把将谢云舟掼在地上,手臂狠狠抵住他脖颈,呼吸急沉,声?音冷戾得?渗人:“谢鸣岐,你给我听好了?。妱妱是我的妻,你若再敢觊觎她半分,休怪我要你性命。”
“爷还怕你不成?”
谢云舟怒极反笑?,丝毫不肯示弱,随手抄起地上的包铁门闩,猛地朝他头上砸了?下去。
陆谌眸光一沉,正要招架格挡,却忽然听见榻上传来一声?似是压抑着痛苦的哽咽,他心下一惊,本能地转头看过?去,就见折柔不知出了?何事,微微蜷缩起了?身?子,眉心紧蹙着,唇边竟渗出血来。
陆谌脸色猛地一变,“妱妱!”
迟滞了?这半拍,头上砰地传来一声?闷响,木门闩狠狠劈落在他额角上,边缘包覆的锋锐铁皮刮破皮肉,温热的液体霎时涌流而出,小溪一般顺着眉骨蜿蜒淌下,顷刻间糊住了?视线。
陆谌眼前一黑,脑中阵阵晕眩嗡鸣,却也顾不得?伤势,咬牙挣扎起身?,踉跄着朝折柔奔过?去,却不想谢云舟也觉了?异样,抢先一步冲到了?榻边,将人抱进怀里,急得?红了?眼。
“九娘!你哪里不好?”
折柔紧紧抓住他的衣袖,苍白?着脸,声?音低哑:“我没事……带我走……”
谢云舟咬了?咬牙,竭力将声?音放得?平稳,低低应好,“我这就带你走,别怕。”说?着,将她死死揽抱在怀中,用大氅护住了?头脸,没有分毫停滞,一个箭步冲向窗边,纵身?一跃而出。
谢云舟特意寻的后窗,南衡等人守在屋前,一时追赶不及。
趁着拼出的这半分空隙,他狠狠抱紧了?人,疾步奔向马厩,扯过?马匹翻身?而上,马蹄踏碎一地白?霜,硬生生闯出一条路来。
疾驰奔出后巷,谢云舟将人往怀里紧了?紧,颤声?问:“九娘,你如何了??哪里疼?忍一忍,我这便送你去医馆。”
折柔闭目蜷缩在大氅里,吃力地摇了?摇头。
方才只是用碎瓷划破了?掌心,装作?咳血,引得?陆谌分神,并无大碍。
但这肉苁蓉的药性得?尽快处置。
她低低地喘息,勉强压抑着喉咙里的呻吟,“去药坊……抓些?铜钱草,桑叶和决明子……一道煎水。”
她声?音涩哑得?不像话,呼吸绵绵细软,如云絮般扑落在他颈间,带着不正常的灼热,甚至烫得?惊人。
谢云舟浑身?一僵,霎时明白?了?什么。
脑中轰然炸开一片空白?,他后背猛地沁出一层冷汗,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骨节用力得?泛白?。
心疼与怒意交织着涌上来,几乎要冲破胸腔,一时不知要如何是好,又忍不住怒骂陆谌就是个畜生。
谢云舟忙点头应下,寻到最近的药坊匆匆抓了?药,随后片刻不停,直接带着她策马出了?城。
一路过?来,折柔身?上难受,尽管勉力强忍,还是抑制不住微微颤,本能地向身?后人的胸膛贴靠。
怀里温软的感觉太?过?分明,谢云舟只觉得?后背不断涌起热汗,里衣早已湿透,黏腻地贴在身?上,被夜风激起一层又一层细密的战栗。
他死死咬住牙关,额角青筋暴起,难受得?快要疯时,终于在茫茫夜色中寻到之前途经的那处官驿。
此间官驿废置已久,僻静稳妥,驿中平日?里无人入住,只有一个年迈的铺兵在此留守看护,权当养老?度日?。
谢云舟给他看过?鱼符,抱着人匆匆入了?内。
腊月深冬,气?候冷寒,这屋子未曾来得?及收拾,只草草换了?套干净被褥,燃起一个炭盆,床榻触手一片冷意,不过?眼下倒正是合用。
谢云舟小心地将折柔放上去,给她擦了?擦鬓边浮汗,不敢有分毫停留,转身?便奔出去煎药。
折柔烫的身?子紧紧贴在泛凉的床铺上,被熨帖得?极是舒服。
陆谌喂她吃的那颗丸药大抵只是用来稍作?助兴,药性不算太?烈,这一路被冷风激过?,她神志早已清明了?大半,只是还空乏得?难受。
身?上越是不痛快,心中便越觉屈辱难堪,委屈、伤心、怨愤混杂着酸楚齐齐翻涌上来,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指节恨恨地攥紧了?身?下被衾,用力到泛白?,下唇也被咬得?隐隐沁出血丝。
“九娘,来。”
谢云舟很快端着药碗回来,吹温了?,喂她慢慢喝下。
额角青筋突突急跳,他低哑着嗓音,艰涩出声?:“喝了?药就好了?……别怕……别怕。”
渴盼经年的温香软玉就这般团伏在怀里,他早已要煎熬不住,这话也不知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
药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像是要一路苦到心里去。
折柔痛苦地闭了?闭眼,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喘。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双熟悉又偏执的沉沉黑眸。
眼眶蓦地涌起一阵酸热。
仿佛被什么攥紧了?胸口,她感觉心里疼得?喘不过?气?来,心脏像是沉入了?什么深渊,空茫茫地往下坠,往下坠,怎么也触不到底。
他总是这般欺侮她。
明明从前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不是么?
凭什么她是他的?
凭什么只要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