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就?没?什么?好事。
他越看眉心越紧,长指无意识地收紧,将册页边缘捏出一道细褶,“这是什么??”
“何须明知故问。”官家轻哼一声,随手取过?白瓷茶盏,慢啜了一口,“若有?合意的,等上元节后衙门开印,我便?遣宗正卿去纳采问名,待到二月太庙春享,你随我认过?先祖,最迟到四月里便?可?亲迎礼成。”
谢云舟下?颌一瞬绷紧,好半晌,硬梆梆地扔出来一句:“我不娶。”
官家不由拧了拧眉,“早前是我纵着你,可?如今你这般身份,岂能没?有?妻族助力?胥国公待你再亲厚,那也是行伍出身,在朝堂上终归是差了一层,这册子上的几家皆是清流门第,在文臣中素有?声望,你若执意不选,那便?由我替你选。”
谢云舟喉结狠狠一滚,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想娶。”
官家闻言一顿,眯眼上下?打量他片刻,忽然了悟似的“哦”了一声,“是还惦记着那个二嫁妇?”
谢云舟低着头,侧脸线条紧绷着,咬牙不作声。
不肯违心反驳,却也不敢坦然认下?,只怕天威难测,当真给她招来祸事。
“无妨,待你娶了正妻,她若不曾同你表兄重修旧好,将她许你做个侧妃,倒也未尝不可?。”
恍如被钝刀捅进?肺腑,谢云舟猛地抬起头来,强压住心口那股已然烧起来的怒意,坚持道:“我不娶……”
“那你想娶谁?”
谢云舟顿了一刹,没?有?立时应声。
茶盏“铛”一声重重磕在案几上,官家猛地提声厉喝:“说?话!”
脑中不受控地回想起那一晚,她埋在他的胸膛里,吐息温热柔软,轻轻的一声“好”。
谢云舟只觉心头一阵滚烫,热血突突直往头上顶,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松,松了又紧,终于怒道:“我非她不娶,也绝不允她做妾,天上地下?,今生?今世,我只要她一个,旁的我谁都不要!”
“呵,出息了,真是出息了!”官家气?得咬牙切齿,冷笑道:“既如此,朕早已同你说?过?,你若是执意为着个女子任性胡闹,那这祸根,朕断不能留。”
谢云舟早有?所料,闻言挺直腰背,咬紧了牙,一字一字冷硬如铁:“她若有?半分差池,我也绝不独活。”
话音落下?,官家险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不可?置信地看过?去,“……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谢云舟平静抬眸,直直对上他的视线,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臣说?,她若有?事,我绝不独活。”
官家勃然大?怒,拍案起身:“逆子!你可?是在威胁朕?”
“臣不敢。”
官家气?怒已极,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在殿中急扫了一圈,忽然颤着手抓起一旁的白瓷茶盏,狠狠地朝他砸了过?去。
谢云舟分毫未躲,茶盏刚好砸到他的额角,“啪”地一声碎裂开来。
瓷片刮破肌肤,眉尾的鲜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他却始终连眼睫都未颤一下?。
官家看着他,心中越痛急。
他膝下?本就?单薄,更不必说?子凭母贵,他一向?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却不想他竟会为女色所迷,说?出这等荒唐透顶的话!
官家扶案急喘起来,几乎是语无伦次,“你失心疯了不成?!居然为个女子……为个女子……没?有?哪个女子能比得过?这天下?江山!你可?知晓?!”
沉默半晌,谢云舟忽而仰起脸,讥诮地笑了笑,“所以,爹爹当年就?是这般舍弃我母亲的么??”
此言一出,大?殿中一霎落入死?寂,空气?仿佛凝固成冰,窒闷得几要教人透不过?气?来。
官家猛然暴喝出声,“放肆!”
谢云舟却昂头直视,对上那道震怒的目光,分毫不让。
官家气?得浑身抖,心脏陡然传来一阵剧痛,他勉强抬手捂住心口,颤声怒喝:“来人,来人!”
殿外值守的御龙直禁卫应声而入。
“给朕,给朕把这孽障拖出去,”官家颤着手指过?去,声音已然抖得变了调,“重鞭五十!让他好生清醒清醒!”
万不想官家会怒到这般地步,不远处的怀忠吓得一个激灵,急急跪上前来:“官家息怒,官家息怒!难得小郡王回来,和您团聚,这是好日子呀,可?切莫……”
却不想他刚劝到一半,那厢谢云舟已经自行起身,止住欲要上前押解的禁军,冷嘲道:“不必,我自己能走。”
说?完,他利落地转过?身,背脊愈挺直,头也不回地出了福宁殿,大步走到殿外的丹墀阶前,直挺挺地跪下?。
殿前指挥使陈隋与他是旧识,上前叉手一礼,眼中隐有?几分犹豫,“小郡王,得罪了。”
谢云舟扯了扯唇,露出个漫不经?心的笑来,“你同我还客气?什么?,若是实在过?意不去,眼下?我倒是有?桩事要劳烦你。”
陈隋一怔,旋即点头,“小郡王尽管吩咐。”
谢云舟道:“去步军司衙门,叫周霄过?来见我。”
听着倒不算什么?大?事,陈隋略一沉吟便?应承下?来,转身招来一个亲卫,吩咐他去传话。
见那人转身去了,谢云舟心下?微微一松,解开衣袍,安心待刑。
明明周遭冷风凛冽刺骨,可?只要一想她曾说?过?“心悦他”,便?觉心头滚热。
虽然他很有?自知之?明,但她既然说?了,那便?总是有?那么?两分的罢。
两分也成。
光是这般想着,欢喜便?止不住地从心底漫上来。
他当然要非她不娶。
挨几道鞭子而已,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