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闻声背过?身去,用帕子掖了掖泪,低声道:“正月十五过?后衙门开印,我爹爹他怕是就?要……”
李桢“啧”了一声,伸手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莫哭了。”
徐氏蹙眉挣了一下?,却被他掐着腰按在腿上。
“怕什么??”李桢偏过?头,鼻尖轻嗅着她颈间的软香,低低地笑了笑:“放心,我朝不杀士大?夫,就?算官家降旨,岳丈也至多就?是被贬官罢相,性命无忧。到时候,我多使出些银钱,教人上下?仔细打点一番,必不会让他吃苦受罪。”
停顿片刻,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更何况,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谁又知今日阶下?囚……不会是明日座上宾?”
徐氏将信将疑,蹙眉道:“可?官家对郎主……”
李桢笑笑,不以为意地把玩着她的衣带,“下?月又有?西羌使团抵京,听闻他们此遭有?意娶妻和亲,这等场面,官家便?是再瞧不上我,也免不得要我出去接应。”
徐氏还要再说?什么?,门外忽有?管事前来通报。
“郎主,禁中有?人来消息。”
李桢闻言一顿,拧了拧眉,放开徐氏,起身走出门,一眼就?瞧见阶下?躬身侍立的小黄门,他神色颇有?些不虞,“不是叫你老实些,无事莫要招人眼目么??”
小黄门擦了擦额角的热汗,急声道:“回禀殿下?,确有?要事!”
李桢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说?。
小黄门赶忙趋步上前,附耳低语了几句。
李桢起先还勾唇笑了笑,听到后来,脸色骤然一变。
——逆子。
官家斥他为“逆子”。
什么?叫逆子?!
李桢眼中一瞬变得阴鸷,扬手召来管事,寒声道:“去,叫人去查!给我好好查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62章夜咳
洮州地处北境边陲,气候尤为冷寒,如今虽已过立春,屋内也烧着暖炕和炭盆,可夜里仍有冷风寒气自窗缝间丝丝渗入。
折柔梦中?睡得昏沉,不知到了什么时辰,隐约觉得身?上有些凉,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拽被?子,不想却摸到身?畔的暖炕空了半边,甚至已经没有余温。
陆谌不知去了何处。
指尖微微停顿一霎,她随即提紧被?衾,翻了个身?继续睡去,并?不打算理会?。
正闭着眼?睛,忽然听见?屋外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咳嗽,又极力压抑着,声音有些闷,断断续续地,混在呼啸呜咽的夜风中?,听不大真切。
折柔蹙了蹙眉,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屋外的咳声却陡然变得急促,分明是冷风呛入了喉头,肺里受寒,愈加难忍,一声接着一声地再难止住。
不多时,檐下响起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踩过落雪,咯吱急响。
陆谌似是走得远了些,本就?时断时续的咳嗽声彻底隐没在了夜风里。
四下里忽而陷入一片沉寂,只听着北风呜咽不休,间或卷起碎雪拍打在窗棂上,出细碎的“沙沙”声。
折柔慢慢睁开眼?。
在岷州的时候,南衡曾同她说起过,陆谌在那夜遇刺后落下了症候,时常夜咳呕血,说不准往后余生都难以?根除。
昏暗的光线下,折柔望着眼?前熟悉的窗棂纹样,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有些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何滋味。
好半晌,她抿了抿唇,重又闭上眼?,只装作浑然不知。
夜里飘着碎雪,陆谌在屋外咳了许久,肩头落满雪花,身?上也早已被?寒气浸透。
他轻手轻脚地回了屋,漱过口,到炭盆边熏去冷意,直到摸着不再凉,这?才重又走回来。
正要掀开被?子,陆谌动作忽地一僵。
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她到底是熟睡还是在装睡,他再清楚熟悉不过,只一眼?便能瞧个分明。
肩背微微僵,呼吸绷得隐约有几分迟滞,她明明是醒了,在装睡。
她知晓他犯了旧疾。
可她摆明了是不想理会?,也不再心疼他,大抵只想看他自生自灭。
陆谌垂眸看着榻上人柔静的侧脸。
那年他不过是风寒热,可她却心疼得眼?睛红,整整一日就?守在他的榻边,一边煮着热茶,一边轻声哼着不知从?何处学来的江南小调,唱得倒是像模像样,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生涩的婉转。
他烧得糊涂,朦胧中?依稀记得那唱词,大抵是“茅檐低处,溪上青草,遥望谁家炊烟早……”
也是在洮州,也是在这?时节。屋外风雪漫天,屋内小火炉上的茶吊子咕噜咕噜冒着热气,茶水滚了又滚,她不厌其?烦地吹温,又柔声哄他再多喝一盏。
稍一回想从?前和如今的差别,方才咳痛的喉咙里像是吞了一块热炭,既刺烫,又涩苦。
凝滞片刻,他掀开锦被?躺了回去,长?臂一探,直接将?人捞进了怀里。
折柔毫无防备,后背骤然地撞上一片温凉坚硬的胸膛,青年峥凸的锁骨如刀锋般抵在她肩胛上,硌得她隐隐作痛。
她不自觉地绷紧了身?子,一瞬间连呼吸都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