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舟把他半身抓起来,直直逼视下去,恨声确认:“是你挑唆的李保吉。”
李桢忍着?痛,缓缓睁开眼睛,望见他猩红的双眸,心里忽觉说不出的痛快,不由恶毒又得意地笑了笑,“怎么?,红颜薄命,你心疼了?”
虽然早已猜得七八分,可此刻当真?亲耳听他挑衅,谢云舟只觉心脏剧痛,眼里几欲喷出血来,恨不能将这?畜生寸寸凌迟。
九娘。
九娘。
谢云舟眼眶一瞬酸热,长臂一探,抄起案上的酒壶就?冲着?李桢的额角砸了下去,“有怨有恨冲着?我来,为何?要害她!你想要那个位子,也要看有没有命去坐!小爷今日就?要了你的狗命!”
李桢虽知他行事恣意,但仗着?此处人多眼杂,料想他也不敢下死手?,谁料他竟当真?不管不顾地了疯,猝不及防挨了这?一下,额角瞬间血流如注。
正欲竭力?挣扎,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都住手?!”
此间的打斗早已惊动酒楼管事,知晓这?两?位都是贵人中的贵人,小小酒楼开罪不起,管事连忙打人去报了巡检司,此刻一列巡检兵卒赶到,见状急急扑上前拉扯阻拦。
谢云舟被几人拦腰抱住往后拖。
眼见有人相助,李桢偏过头,狠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怒道:“有本事就?杀了本王!当着?巡检司的面!众目睽睽,谋害皇子,这?是何?等罪名?等到言官弹劾,官家也护不住你!你敢么??我赌你……”
他话还?未说完,声音已经被一道惨嚎取代。
那叫声极为凄厉,几乎是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谢云舟奋力?挣脱几个人的桎梏,没有分毫犹豫,抬脚狠狠踹上了李桢的右膝,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膝骨关节登时折断,又在他狠力?的碾压下,寸寸碎裂。
李桢只觉右腿猛然一阵剧痛,双眼翻白,几要晕死过去。
谢云舟心头恨极,越加重了力?道,冷笑道:“你当我不敢?小爷便是废了你又如何?!”
李桢仰头惨叫一声,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在地上不住地挣扎扭动。腿上的剧痛逐渐四散蔓延,心头的绝望也如潮水般攀涌上来,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冷凝成冰。
自古残疾不为帝,他这?条腿若是废了,便再无继位的可能!
待陈隋领着?一队禁军冲到酒楼时,一切已然不及阻止。
李桢瘫倒在血泊里,半张脸血肉模糊,鲜血不断从口鼻中冒出来,又一道道地在脸上蔓延淌开,右腿扭曲成一个极诡异的角度,眼看着?就?要疼得昏死过去。
陈隋见状大骇,眼看谢云舟竟还?没有收手?的意思,他顾不得深思,当即猛扑上前,双臂如铁箍般从后死死勒住谢云舟的胸口,扭头厉声唤人:“都愣着?作甚?还?不快抬三殿下去医官局!快!”
禁军们这?才如梦初醒,一窝蜂地围拢上前,几人帮忙制住谢云舟,其余众人则七手?八脚地将李桢抬了出去,皂靴踏过满地碎瓷,踩出一片凌乱刺目的血痕。
临出门,陈隋脚下蓦地站定,缓缓看向巡检司和酒楼管事,一字一句,寒声警告:“今日之事,谁敢外传,杀无赦。”
众人连连应是。
听得这?般答复,陈隋抬脚跨出门槛,心头却沉得像压了块砖。
他心中再清楚不过,今日这?桩差事算是彻底办砸了。
就?算他能封住巡检司的口,又如何?能封住三皇子的口?变故起得仓促,也来不及封医官的口。更何?况州西瓦子里本就?鱼龙混杂,今晚这?出乱子,只怕是要难以收场。
果不其然,不过一夜之间,三皇子在州西瓦子里被小郡王谢云舟重伤致残的消息几乎传遍上京,谏院和御史?台闻讯震动。
翰林医官院里灯火通明,十?余名医官彻夜全力?施治,奈何?李桢伤势太重,右腿膝骨尽碎,尽管性命无虞,日后却再也不能如常行走,当真?成了个废人。
朝野上下一时哗然。
翌日朝会,谏院和御史?台的弹劾折子堆满御案,无不是怒斥谢云舟桀骜犯上、悖逆纲常,理当力?惩以正纲纪,依照大周律例,削爵、杖八十?,流三千里。
官家虽有意弹压,可朝堂之上,群情激愤,谢云舟却咬死不提李桢挑唆羌人劫掳折柔的事,只说是和李桢积怨已久,酒后生出些?口角,不慎失了分寸。
争执到最后,官家纵使?满心偏袒回护,却也寻不出足以服众的说辞,被气得浑身抖,颤手?指向谢云舟的面门,怒极反笑:“好儿郎,好担当!依朕看,你们一个二个,全都是疯了!”
谢云舟闻言,腰背愈挺直,面上神色冷淡,分毫不惧。
眼见事态难平,官家只得下令将谢云舟禁足一月,暂且收押皇城司,案情交由皇城司连同宗正寺、大理寺详查,待查证分明后再做处置。
谢云舟不以为意地叩行礼,站起身,由皇城司的亲事官押出去,引入内狱。
陆谌就?在里间,听见脚步声响,缓缓地抬起头,待看清来人竟是谢云舟,不由拧眉,“出了何?……”话未说完,他已然猜到关窍,声音顿时冷了下来:“你动了李桢?”
谢云舟走进监室,倚靠着?墙边坐下,听他提起李桢,眼中不由带上几分冷意,漫不经心地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陆谌眸色微沉,“此事自有我来筹谋,你为何?要冲动行事?”
“怎么?,”谢云舟一听他这?话就?来气,忍不住扬唇讥讽,“难不成,这?世上就?许你陆秉言一个人豁出去为她报仇?”
陆谌蓦地一顿。
话说出口,谢云舟也觉心头堵得难受,咬着?牙别过脸,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牢房里陷入一片沉寂,只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和墙上火把偶尔爆出的“哔啵”声响。
“鸣岐。”
不知沉默了多久,陆谌忽然开口唤了一声。
僵顿片刻,谢云舟转头看过去。
“我若身死,陆家再无后人。我虽已吩咐南衡守坟三载,但她的四时祭享,仍要劳你费心。所以,你需得保重自身。”
他声音低哑,带着?极重的倦意,却一字一句,沉如千钧。
谢云舟倏地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