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憾事太过?猝不及防,她什么都不曾给他留下,以至于和陆秉言那厮比起来,他甚至连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都没有。
教他如何不后悔?
肠子都悔青了!
这三年来,他总是反反复复地回想起曲宴上见她的那一面。
她说的那些?话分明是违心的。
可?恨他怎就松了手,让她教陆谌给带回去了?这些?年过?去,他每每想起就窝火,又悔又痛,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他那脑子怕不是让驴给踢了吧!
追娘子还?要什么脸面,陆秉言那厮可?是半点不要脸,强取豪夺的事都干得出来,他又作甚要脸?
折柔将将饮尽最后一口姜汤,瓷碗还?未搁下,谢云舟便已伸手接过?。
带着薄茧的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热、微糙,瞬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空碗被随意置于一旁的案几上,磕出“当”一声?轻响。
折柔心头蓦地一跳,下意识抬眼。
正撞进一双漆黑明亮的眸子里。
还?未等她回过?神,谢云舟的手已经覆了上来。他的手掌清瘦有力,五指修长,轻而?易举就将她的手整个包拢住。
方才在大帐外头,他已知晓她是来给伤兵看诊的,也知晓她这两年来是独身,没有再寻夫家?。
“今岁初春,官家?立了昭儿做太孙。”喉结滚了滚,谢云舟抬头直视向?她,扬唇扯出一个轻快的笑来,“等战事平定……九娘,往后你想去何处,带上我一道,成么?”
折柔一怔,心脏蓦地急跳了两下。
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如今太孙已立,他离了天家?羁绊,从此一身自由,大可?做个寻常百姓,就如同当年和她在燕子坞时一样。
可?今日?乍然重逢,一切事出太过?仓促,她心乱如麻,直到此刻也不曾想好往后该当如何。
见她愣神,谢云舟倾身靠近了些?,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涩哑出声?:“九娘……”
方才校场之?上,暴雨如注,雨帘密集得几乎遮蔽视线,她手里撑着伞,身影在数十丈外已是模糊难辨,明明只要再慢上几步,她就会走出辕门,转身不见。
但他就是一眼认出了她。
失而?复得,在看到她的那一瞬,经年的渴念便再也无法自抑。
他也不打算再抑制。
三年过?去,没人能比他更清楚——这天底下的女?子千千万万,可?他谢鸣岐,就是非宁九娘不可?。
“从前是我年少不经事,一切都是我不好。往后断不会再教人强迫于你,他陆秉言来了也不成。九娘,今日?你我在此重逢,是天意难得,老天赏我的机会,就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折柔眼睫轻颤,抬起头看他。
视线相接。
青年的面容英挺俊朗,眸光专注,一如当年般赤诚纯粹,有魂有魄,此刻倒映着炭盆的火光,小小的两簇金芒,裹着她的倒影轻轻跃动。
帐内一片寂静,偶有炭火噼啪作响。
折柔忽觉心跳有些?急乱,想要退缩,却又不知该如何作答。
谢云舟喉结微滚,手掌捧住她的脸颊,试探着缓缓倾身靠近。
灼热的呼吸落到她的面颊上,混杂着雨水、皂角和伤药的味道,独属于青年男人的气?息,如同暗流涌动,四面八方地朝她包拢过?来。
怔忪之?际,眼前光线一暗,唇上忽然覆下一片温软。
折柔呼吸倏地一滞。
不知是没有回过?神,还?是因为旁的什么,总之?,她没有抗拒。
察觉到这一点,谢云舟忽而?便有些?失控,唇齿间还?吻得青涩,只依循着本能辗转入深,手上却不自觉地用了力,紧紧抚着她的脸颊,隐约有种想将她融进掌心的冲动。
折柔被他突如其?来的强势惊得微微后仰,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攥住。
带着薄茧的指腹抚过?她细嫩的手臂,掌心缠裹的细布带起些?许粗粝的触感,曾经有过?的亲密记忆如温暖的春水般漫浮上来,两个人的心头俱是一颤。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帐顶,大帐中光线黯淡,隐约照亮彼此模糊的轮廓。
方寸之?间,唇舌交缠。
软热、濡湿,姜汤的辛辣被一点一点抿进去,在彼此的舌尖上化开,鼻息交织急促,早已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折柔只觉身旁的炭盆烧得太旺,教她背上沁出了层薄汗,心头也隐约泛起一片燥热,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
攥着他衣襟的指尖微微颤,她终是受不住这般亲昵,推了推身前人劲实的胸膛,呜咽出声?:“鸣岐……”
谢云舟微微一僵,骤然停下,轻喘着,低头去寻她的眼睛。
折柔匆匆抬眸看了他一眼,正瞧见他薄唇上沾染的那点湿润,立时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她蹙了蹙眉,掂量半晌措辞,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却不再迟疑,“鸣岐,这两年我一人在外过?得很自在,这种日?子我很喜欢,也已经习惯。至于往后要如何……眼下我还?不曾想好。”
谢云舟闻言一怔,随即扬起唇角,自嘲地轻笑了下。
他伸手把人揽进怀里,轻声?哄:“是我不好,九娘。你别怕,我等着你就是了。”
这么多年都已经熬过?来,再等一等又能如何。
左右他比陆秉言那厮更早遇见她,嘿,这不就已经占了先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