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惦记,谢鸣岐也惦记。
陆谌看了半晌,突然伸出手,一把?捏住她细嫩的脸颊,低头狠狠地亲了一口,又似是带着点惩罚意味,在她唇上轻轻一咬。
折柔怔怔的,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脸色唰地涨红,“陆秉言!”
陆谌却仿佛终得心满意足,指腹轻轻揉过她嫣红湿润的唇瓣,低笑一声,重?新牵起?她的手往前走,力道也握得更紧了些。
从前是他有错在先,才?教那?厮趁虚而入,既万幸重?来一回,今生,且让他谢鸣岐眼馋着罢。
第98章陆谌重生【五】
转眼又是?匆匆数日,京中春闱已过,正值三月暮春,绿杨如雨如烟,辛夷花尽杏花飞。
平川连日在上京城中四处奔走,问遍了各大牙行,总算寻到几处让陆谌合意的园子。
折柔又从他挑出的四五处宅院里?,择定了一处作为新居。
宅邸坐北朝南,前山后水,位置离马行街不算太?远,两?三炷香的路程,胜在足够清净宜人。
院落轩敞整洁,青石铺地,鱼鳞覆瓦,两?面石阶回廊环绕,廊前种着一棵高大茂盛的柿子树和几丛芭蕉。
单单这么瞧着,便能想见秋来?霜后柿子转红,累累垂挂在枝头的模样。到那?时,每日晨起,出门便能看见满目橙红,热闹喜庆。
院后还栽植了一小?片竹林,虽然占地不算大,只是?稍作风雅装点,但如今正是?春笋怒的时节,一眼便能瞧见脆绿的笋尖钻破土壤,探出头来?,身上还沾裹着些许湿润的春土,瞧着莹莹可?爱,鲜嫩喜人。
见她眸光清亮地望着那?几株新笋,似是?心有意动,陆谌索性直接拉开篱笆,牵着她进了竹林。
走到林中蹲下来?,他亲自动手,择了两?个最是?白?胖肥嫩的春笋,用随身的短匕利落地齐根剜出,又传人送来?红泥小?炭盆,在一旁扫出一片干净空地,就着竹林边,现做了一顿“傍林鲜”。
相较于寻常的笋蕨馄饨、煿金煮玉,这道傍林鲜是?文人中最为风雅的食法。
新鲜的春笋刚从土里?挖出来?,不经水洗,径直投入烧至余烬的炭火中慢慢煨熟,等到外皮微焦,再剥去笋壳,取出内里?莹白?的嫩芯,直接食用。
如此烤制出来?的竹笋清甜脆嫩,更是?别有一番天然野趣。
这般围坐在炭盆前,倒像是?回到了从前在洮州时的光景,下雪天,两?个人依偎在一处,借着炭火慢慢烤着芋头。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陆谌拿起火钳轻拨了拨,从炭盆底下扒拉出已经烤得微焦的竹笋,轻轻磕掉炭灰,握在手中慢慢剥皮。
微风拂过林间,竹枝簌簌轻响,一股湿润清新的草木气?息混杂着竹笋烤出的焦香,在空气?间徐徐弥漫开来?。
折柔接过他剥好的嫩笋,低头尝了一口?,鲜甜顿时溢满齿颊。
白?嫩的笋芯还往外冒着丝丝热气?,她一边轻轻吹气?,一边小?口?小?口?地咬着。
几口?热食入腹,折柔愈觉得心情?畅快,同他说起来?日的打算,“等到今年秋,咱们还能在院子里?支个小?炉,佐着秋露白?,涮一锅拨霞供……”
陆谌听到“秋露白?”这三个字,下意识瞥了眼她平坦的小?腹,抬眼问道:“这处园子,很合心意?”
“自然。”折柔望着这满院生机勃勃的春色,转过头,眉眼含笑?地看着他,眸光柔和清亮,“陆秉言,这里?处处我都很喜欢。”
很自在,很惬意,只是?他们两?个人日后的小?家?,没有旁人打扰,她是?这里?的女主?人,终于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安稳感觉。
陆谌定定地望了她半晌,笑?着偏过头,凑近了些,将她鬓边一缕碎别至耳后,温热气?息拂过耳畔:“可?要再种一棵石榴树?”
折柔闻言愣了愣,正要仔细思量,忽然反应过来?他话中的调侃之意,面上一瞬烧热,抬手便朝他腰间拧去。
这人日日习武不辍,腰腹间一层薄肌劲韧分明,拧着如同硬石,可?她清楚他腰间有痒肉,是?怕痒的。
陆谌瞬间弓起身子,额头抵住她的肩膀,低低闷笑?不止,倒也不躲,任由她掐着出气?。
心里?却想着,这石榴树,定是?要种一棵的。
若无意外,待到今岁秋来?,未必还能与她共饮秋露白?,却可?教她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
熬过开铺之初最为忙乱的几日,济生堂的生意也渐渐支应起来?,新招了伙计和掌柜,折柔逐渐能抽出些空闲,另外试着做些成药挂售的买卖。
她寻着空当,逐家?瞧过马行街一带的药铺,对行情?大致有了数,最后决定从最常见的风寒丸剂和其他药铺少?有的女科成药做起。
那?日陈家?娘子的事,在她心里?反复盘桓了许久。
仔细思量过后,她依着行市给伤风寒热丸定了价,但女科成药的卖价却定得极低,算来?大约只赚一成的工钱。
左右医馆自有别处进项,不指望这几样女科成药的盈利。倘若再有陈家?娘子那?般,明明有救,却因?价贵而拖着不及时用药的,实在教人心头难受。
一连在医馆忙碌了数日,直到相国寺前万姓集市开市。她早前便答允陆谌,要同他一道去闲逛夜市。
临到傍晚,折柔在衣柜前挑选半晌,最后换上一身新裁的素绢交领上襦,配着淡雪青色暗纹罗裙,挽白地缠枝牡丹披帛,眉心一点云母花钿。
乌简单地挽了一个髻,鬓边簪上一朵棣棠花,间的丝绦长长地垂落下来?,随风柔柔拂动。
待到收拾停当,她对镜左右看了看,颇觉满意。
估摸着陆谌已经从禁军府衙往这边赶了,折柔走出济生堂的大门,将将迈下石阶,忽听不远处有人唤了她一声。
“宁、宁郎中!”嗓音清朗,带着几分书卷气?,又难掩欣喜。
折柔脚下一顿,循声抬头,就见叶以安手里?提着一条用麻绳穿鳃缚好的肥美鲈鱼,正站在街边,神采奕奕地望着她。
他今日换了件杭绸质地的青色直裰,收拾得倒是?比那?日晕倒时齐整了许多,瞧得出家?中富庶底蕴。
“叶公子。”折柔微微颔,抿唇浅笑?,“多日不见,你身子可?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