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裴雪嫣眼睛瞪圆了些,带着几分懵懂追问,“那你是我爷爷……爷爷妾室的孩子吗?那我该叫你什么呀?”
江栖夜迈步朝前走,声音随意地传来:“叫三叔吧。”
“三叔?”裴雪嫣连忙跟上,小步走在他身侧,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是我爹爹的三弟,对吗?”
“算是吧。”江栖夜含糊应了一声,不愿在这件事上多做解释。
毕竟是杜撰的身份,说多了,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裴雪嫣没再追问三叔身份的细节,很快便跟上他的脚步,一同往山外走。
大半年的种种遭遇让她知道,若对方真想取她性命,早不必费这般周折,又是送新衣,又是编身份。
眼前人容貌俊朗,气质正派,世人总说相由心生,这般模样,总不至于是什么恶人。
他到底是不是爹爹的弟弟,那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江栖夜走到前头,一背影清冷淡漠,既不回头,也不主动搭话,只留裴雪嫣安安静静跟在身后。
过了这座山,就到了镇上,裴雪嫣心里很开心,终于可以饱餐一顿。
若不是逃亡,这隐秘的山林景致本是极好的,鸟语伴着花香,溪流奔涌湍急,算得上一处清幽之地,很美丽很凉爽。
虽然可惜,不过,裴雪嫣自幼见惯了这样的景色,并没有依依不舍。
见前头人始终沉默,她犹豫了片刻,还是主动找了个话题:“从前爹爹阿娘说,江湖上都是打打杀杀,让人心累,三叔要继续闯荡江湖吗?”
他一身侠客装扮,手中持剑,瞧着就像是行侠仗义的江湖人。
江栖夜脚步未停,声音平静无波:“剑是用来防身的,未必是为了杀人。”
裴雪嫣笑了,“若是普通人怎么会拿剑防身,练武之人自然就是入江湖的,江湖就是打打杀杀。我爹爹阿娘从前杀人,杀累了躲起来隐居,十多年后,还是有人找上来报仇。若是我心里的恨意浓些,消解不开将来必定也要去寻那些人复仇,如此往复,永无止境。”
这些道理真与年龄不相符的通透。
江栖夜心中泛起波澜。
不是因为江湖的因果循环,等三次幻境结束,他从梦中醒来,会不会对眼前的女魔头真身,真的生出别样的情愫?
如今看着她,已经不似第一次幻境初见时毫无涟漪。
幸而可以施法抹去她关于幻境的记忆,可是抹去又如何?
穿梭之前她已经知晓是他做的,到时候她变成无修为法力的之凡人,定然恨透了他。
江栖夜暗自叹气,恨便恨吧,只要能不违背师命,又能保全她的性命,这已是唯一的法子。
想着居然悲情起来。
裴雪嫣见他神色沉了下来,以为是自己的话惹他不快。
换做从前,她性子娇纵直爽,才不愿对着冷脸热络,如今孤苦无依有求于人,也只能将就着。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离镇上还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
她有些走不动,蹲下来坐在石头上,一边揉着发酸的胳膊,一边轻轻捶着腿。
江栖夜听到没了脚步声便回过头,见她满脸疲倦,竟鬼使神差地蹲下身,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腕,轻轻转动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