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着坐下来,拿出手绢小心翼翼地擦拭她的眼泪,声音放得极柔:
“娘子容貌似天仙,你若算丑,天底下便再无好看之人了。”
裴雪嫣心中窃喜,她追问道:“相公真的觉得我好看?”
“当然。”
“你喜欢我的长相么?”
他垂眸不语。
“那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阿褒姑娘,我——”
话未说完,便被裴雪嫣陡然打断:“别叫我阿褒,我叫阿筝。”
阿筝是她做叶修罗徒弟之前的俗家名字,阿褒这个名字多难听!
江栖夜倒不在意她叫阿褒还是阿筝,顺势改了口:“阿筝,我与你成亲,自然是愿意的,心甘情愿,从未有过其他目的。我对你一直真心实意,绝无半点嫌弃。”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番脱口而出的话,究竟是真心流露,还是刻意伪装。
反正就这么说出来了。
或许,他也盼着,他们之间能少些纠葛吧。
甚至,若从来没有过纠葛,在寻常日子里,会不会能成为好朋友?
早日度化她,结为道侣,一同修行?
罢了,想多了。他们早就不可能了。
他绝不能违背师尊的命令,结局,只能是这样。
可她……真的太可怜了。而他自己,也真的太可恨了。
每每回想起“陈唯安”因爱而不得、最终痛苦自杀的模样,他便心绞痛得厉害。
如今与她同住这农家小院,连自己都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真实,还是虚幻。
裴雪嫣听到他这番真情诉说,过于真诚微微一愣。
他当真是可恶!
实在是太可恶了!满口谎话,枉称君子!
裴雪嫣拍拍床,拉着他的手说:“你若真心待我,今晚我们就洞房。”
也许黄昏的夕阳过于诱人,昏黄的光线没来由地让人生出几分伤感。
他握着她的手,竟让他生出了此生第一次想要吐露心声的冲动。
他从未过过这样的平凡日子,农家种田的细碎琐事,她偶尔流露的柔情与娇憨,都像温水浸心,叫人忍不住沉醉。
“阿筝,我心里的确装着事,是些身不由己的事。这些年我勤恳做事,读遍群书,可偏偏对某些事,始终摸不透、想不通。这些事我不能开口,不能和外人说,这些东西每日缠在我脑中无法自拔。”
他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压抑,“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好像不管怎么走,都永远回不了头,也解不开这个谜团。”
他说得那样深情,连眼眶都泛起了红。
但是,裴雪嫣觉得可笑,不管他口中的事是什么,哪怕裹着再多苦衷,包不包括欺骗她,都只剩满心的荒唐与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