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栖夜凝视着她。
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
先前她那般爽朗跳脱,时不时惹他烦忧,让他心生厌倦;可如今见她这般落寞模样,心底竟生出几分怜悯来。
有点可怜她。
他可怜她这么久以来分不清感情上的瓜葛,分不清他对她的究竟是怜悯而非喜爱,更分不清自己内心真正的所向。
当真相被戳破后,他又忍不住替她觉得可悲。
毕竟,他们仍是明面上的夫妻。
江栖夜缓缓走近她,第一次用这般温柔的语气开口:“你身上并无分文,独自一人在外,如何安身?”
裴雪嫣不愿与他对视,目光投向远方,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我有许多事情要做。”
人家已然这般明确地拒绝,江栖夜素来不是死缠烂打的性子。
随行的小弟子早已买来一件厚实的斗篷,此刻快步上前递了过来。
江栖夜本就不擅长体恤女子,只是将斗篷径直递到她面前:“你穿上吧,山下冷。”
这般略显生硬的态度,裴雪嫣如何肯接?她转过身,径直迈步离去。
他们约定三日后再见。
只是这几日,彼此都无心赏玩。
裴雪嫣整日食不下咽,多半时候都在怔怔发呆。
她并非那般悲春伤秋的性子,只是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
曾几何时,江栖夜是她最有把握、也最可依赖的人,可如今,他却是最先选择放弃的那一个。
她早已做好了原谅他一切的准备,决定不再记恨,想将师父过往带来的伤痕,在与他的相处中慢慢化解。
真相总是很残忍的。
她是不会亏待自己的。
纵使烦心事接踵而至,难过也不过是一时的情绪,倒也没什么想不开的。
她还是决定返回怡水山庄做庄主,做掌门。
或许自己这辈子,都会待在那里,再也不会去其他地方了。
对于今后,要不要见江栖夜,往后分手了,就当做陌生人,对待陌生人该如何,便对他如何。
反正,他永远都不会醒来。
三日之期很快到来。
她还有心飞出去到山间静修几个时辰。
回到凉亭时,刚一笑会儿,发现凉亭外竟飘起了细雪。
忽觉满心怅惘,真伤感啊。
“白雪碎花随风舞,点点皆是离人绪。”
很快江栖夜走了过来,这次小弟子没有跟随,是他独自前来。
两人大约都不怕天寒地冻的人,穿的都很单薄。
他随手将手里的斗篷披在裴雪嫣身上,顺手替她系紧了衣带。
或许离得近一些,又或许寒意,两人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交织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