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年轻公子,手摇折扇,身着锦罗绸缎,一看便知家境殷实。
他算不上俊朗,脸盘微微发福,瞧着约莫近三十岁的模样。
见她醒来,那公子收起折扇笑着说:“小仙师,你终于醒啦?”
太阳毒辣,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晾干,裴雪嫣看得出此男的并无半分淫邪之意,坐起来轻声问道:“你救了我?”
那公子却拱手作揖,行的是秀才的礼节,语气谦逊:“小仙师言重了。在下并非救你,只是顺着下游,恰巧寻到了你。”
“你找我作甚?”
那人又摇起了折扇,笑容依旧温和:“鄙人名唤李官。家父一心盼着我科举入仕,可我中了秀才后,便知自己不是那块料。不瞒仙师,家父乃是聚财郡首富,家财万贯。只是我志不在此,一心向往玄修求仙之道。见仙师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神通,实在令在下羡慕不已。”
裴雪嫣抬手拍了拍身上的泥沙,声音带着一丝无力的倦意:“你这般年纪,再谈修仙问道,怕是晚了。”
李官却不以为意,朗声笑道:“小仙师这话可就偏颇了。我也想像仙师这般,拯救黎民百姓啊。”
她立刻捂住耳朵,连连摇头,“别胡说!我才没有!”
李官摇着扇哈哈大笑:“仙师与我,当真是投缘!实不相瞒,我哪想什么黎民百姓,不过是图个长生不老,能飞云走地,逍遥快活罢了。若有朝一日,能习得仙师一半的修为,我便心满意足,阿弥陀佛了。”
裴雪嫣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你该不会想来拜师学艺吧。”
李官颇为兴奋:“小仙师要收我为徒?”
裴雪嫣听闻他有钱,这倒是条不错的赚钱门路,遂慢悠悠开口:“我收费可是贵的很,最少五百金。”
李官闻言毫不在意,摇着折扇快步跟上她的脚步,满脸堆笑:“五百金算得了什么?不知小仙师尊姓大名?”
裴雪嫣略一思忖,随口道:“我叫薛莲。”
“薛小仙师,幸会幸会啊。”李官连忙拱手行礼,态度愈发恭敬。
裴雪嫣本就心思单纯,见对方这般毕恭毕敬,一股虚荣心不由得悄然升起,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接下来几日,她在客栈里日日海吃海喝,李官半句也没提让她传授本事的话。
这样也好。
这般清闲日子过了几日,裴雪嫣心里的疑虑渐渐冒了出来。
果不其然,她她无意间路过李官房门,听到李官在说“师祖”什么。
他既已有了师父,还入了旁门,那又为何要拜自己为师?
裴雪嫣本就是个爽快性子,当下也不迟疑,直接一把推开房门,质问道:“好你个李官!看着倒挺老实,既然早有师门入了旁门,还敢来糊弄我,想拜我为师!”
李官正与身旁随从低语,冷不防被撞破,手中的折扇也“啪”地一声合上。
“薛小仙师莫急,在下此举并非糊弄。实不相瞒,我的确一年前已经拜师学艺,只是近日师祖有疾,我等小辈实在心中坐立难安,听闻小仙师身手不凡,才出此下策想请您留下相助。”
“我又不是医师,如何相助?”
李官面露难色,叹了口气:“小仙师有所不知,我师祖脾气古怪,常年修炼,修为高深,无需普通医师。他这‘疾’并非寻常病痛,哎,此事难说,难说。”
“难说就不要说。”裴雪嫣才懒得听这些弯弯绕绕孝道的故事,更不会因此对他生出半分好感,说罢转身就要走。
裴雪嫣刚准备走。
“薛小仙师留步!”李官见状连忙喊住她,随即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布包,上前递到她面前,“这些金子您先收下,免费的,送您的,成不成都可以交朋友。”
裴雪嫣瞥了眼那鼓囊囊的布包,心动了。
这人虽说隐瞒了实情,倒也算不得奸猾,关键是……真的太有钱了!
最主要的是,还出手大方!
◎春天的药◎
李官此行,自然是怀揣着不为人知的目的,目的是什么,旁人都不知晓。
聚财郡此番幸免于洪水之灾,除了裴雪嫣取走的一百金,江栖夜分文未取,剩下的如数归还。
为表诚意,李官特意领着裴雪嫣,回了李家的祖宅。
李老爷乍见来人竟是那位治水救民的仙师,忙不迭地趋步上前迎接。
他目光在儿子与裴雪嫣之间转了两圈,却不由生出几分误会,以为儿子不去修仙,又胡乱搞。
待裴雪嫣去后院歇息后,李老爷沉下脸来训道:“臭小子!让你去修仙问道、光耀门楣,你倒好,整日就想着寻花问柳、纳妾撩婆娘!”
李官被老父亲一瞪,脑中灵光一闪,反倒琢磨出一个主意来。
这位裴仙师,古灵精怪,法术高强,又十分聪明。
若说唯一的缺点,便是嗜财如命。
爱财好啊。
爱财,恰恰是最好的突破口。
当晚,李官神秘兮兮拉着父亲进了书房,屏退左右后,压低声音道:“爹,薛小仙师于聚财郡有治水大功,咱们若能攀上交情,于李家百利而无一害。依儿子之见,不如赠她五千金,也好叫她记着这份情分。”
李老爷闻言,当即吹胡子瞪眼:“五千金?你当李家的金子是大风刮来的?那仙师虽有恩,可一百金已是厚报,人家江掌门分文未取。”
见父亲这般态度,半点不肯松口出钱,李官面上虽露出为难之色,心中却早有盘算。
转身便寻到裴雪嫣,将书房里的对话添油加醋说了一番,末了还故作愁眉苦脸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