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竹吃了药,睡很昏沉,闹铃响过几次才掀开眼罩从床上坐起来。
阳光透过纱帘铺在了床尾,看天气app,温度又有回升,自从十一月的初雪后,云城完全没有再下雪的迹象了。
点了小区附近的三明治和热咖啡外卖,缪竹切进社交平台,账号后台一如既往有许多询问是否收学生的私信,她挑了几条合眼缘的回复。
起床洗漱,镜子映出她瓷白的脸,那上面还有青紫的印子,只能继续用遮瑕盖住。
简单收拾了屋子卫生,换上大衣,外卖也到了。缪竹背上大提琴,把三明治收进随身包,拿着咖啡出门去乐团。
她只带了少量行李,车自然也留在了月照山庄,不过打车软件也方便。出了单元门,缪竹边走边操作手机,软件保留有目的地记录,她确认下单。
就在这时,有人两步追上她,从身后扣住她臂弯。
缪竹那只手上还有咖啡,被这么一拽,顿时失去平衡,咖啡从杯盖的直饮口里晃出来,香浓的深棕色液体泼在她的手背上、大衣上。
缪竹被烫得抽了口气,转眼看向来人。
盛星燃臭着一张脸,见缪竹浅米色大衣被弄脏,手背更是被热咖啡烫得发红,她脸上闪过些微懊恼,但怨气立刻又占了上风。
“你什么意思?”她气冲冲开口。
没头没尾的问题,缪竹拍开她的手,前方十几步就是垃圾房,她走过去扔咖啡。
缪竹走盛星燃也跟着走:“你以为把钱和礼物都还给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就能当没发生过了?你对我的伤害就能一笔勾销了?”
——跨年夜之后,盛星燃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周。都说时间是疗伤的神药,一周后,她的伤口虽然没有痊愈,但人是恼羞成怒地醒过来了。做错事的人没有哭着喊着求原谅,她这个受害者却伤心到连狠话都没撂一句,这谁能接受!?
到她起床,看见缪竹归还的礼物,而续上电的手机里也出现了银行账号的收款信息,盛星燃更是被缪竹这种撇清关系的举动气得火冒三丈。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这条路是背阴面,风吹过来有点冷。缪竹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她从包里取出纸巾,擦拭手背和大衣上的污渍。手背火辣辣的,好在这杯咖啡从制作到送达已经耗了不少时间,不至于烫伤严重。
盛星燃冷哼:“很吃惊吗?以为自己瞒得多天衣无缝,其实在露营基地就被拍了!栗子把视频发给了我妈,你的一举一动早就被我妈监控了,你在这个小区出入她当然也知道!”
“所以是倪阿姨告诉你的?”缪竹再取一张干净的湿巾,按压在被烫的皮肤上降温。她不相信是倪小瑛告诉盛星燃的,倪小瑛巴不得盛星燃和她永远不要见面才对吧?
“从我妈手机里看到了狗仔的联系方式,花钱多买一份信息而已。”盛星燃当然不会告诉缪竹偷偷翻看倪小瑛手机时的自己有多狼狈,她表现得理直气壮,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思路被缪竹给带偏了:“你别回避我问题!”
缪竹说:“星燃,我没这么想,只是都结束了。你给我的转账我没花过,那几箱礼物也不合适再由我保管,都是物归原主。”
盛星燃被她气得脸红脖子粗:“什么物归原主,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笔钱是穆山意给的,你绕一个圈还给我是在嘲笑我?还是补偿我啊?”
缪竹:“我承认我对不起你,你可以恨我、骂我,如果打我能消气,你也可以打我。”
完全破罐子破摔,缪竹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迁就她、包容她、哪怕说拒绝的话都温温柔柔的缪竹了,现在的缪竹铁石心肠,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
盛星燃:“我不接受!”
缪竹无奈地看着她:“那你想我怎么做?”
“你知道我从小的噩梦是什么,为了和你在一起,我放弃了自尊,你明明知道!”总而言之盛星燃还是心有不甘,“我对你不好吗?我不尊重你?你连接吻都不愿意,我就慢慢来,从来没有强迫你不是吗?你说没有安全感,我就和你订婚,即使订婚仪式出了差池,我也立刻弥补了,你感受不到我的真心吗?”
“就连知道你和穆山意不对劲,我也没有揭穿,想要给你机会,想你回心转意,我做的还不够?”
“我理解你,体谅你,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呵,当然,你又要说你是被逼的,我给你的都是你不想要的。”盛星燃说着怒从心生,“那你告诉我啊!你对我坦诚过吗?你又知道我不会站在你这边?我们一起长大,就算没有爱情也有友情,你不仅不信任我,还伤害我,你对得起我吗?”
“你说得都对,但是说再多也不能改变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缪竹无法再对盛星燃提供任何情绪价值了,她表现得像一具情感干涸的机器,平静地接收完信号,平静地输出结果:“抱歉啊星燃,我没有余力考虑你。”
轻飘飘的话语,就这么绝情,盛星燃咬牙,也许不是缪竹变了,这才是缪竹的本来面目吧?缪玲的女儿,耳濡目染,从骨子里就是一个利己主义者。
“真自私,闯了祸就只会跑,留下烂摊子给别人,知不知道这几天我家的门槛快要被你妈踩烂了?”
缪竹赶时间,没空再接受盛星燃的审判,刚好手机铃响起,接单的司机把车停在了小区外,催促她尽快到达上车点。
缪竹对盛星燃道:“我约了车,现在要去乐团工作,星燃,如果你还需要发泄情绪,下次再约我吧。”
盛星燃是来吵架的,怎么允许缪竹就这么走了,她夺过缪竹的手机,不管不顾地取消这笔订单。
缪竹拿回手机,看见屏幕上订单被取消的页面,没说什么,抬步往小区外面走。
“你不许走!”盛星燃受不了被忽视,她脾气上来,一把揪住缪竹背上的大提琴,往后拉拽,阻止缪竹离开。
缪竹被她扯得往后退,右脚的高跟鞋鞋跟卡进地面砖缝里,疼痛如电流窜过脚踝。
“差点忘了,这把大提琴也是你送我的,应该还给你。”缪竹忍着疼痛,解开卡扣,卸下肩带,将这把跟随了她五年多的大提琴归还盛星燃。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盛星燃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你又嘲笑我是不是?你都和穆山意睡在一起了,她没告诉你这把大提琴是用了她在基金会的关系,是她为你找的琴,是她为你买的单!?”
盛星燃吼完,察觉哪里不对,她略一思索,寒毛都竖了起来:“你们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那时候就在一起了!?……好啊缪竹,这么多年当着我的面和穆山意偷情刺激吗?她送我塔影晴川那套房子,是为了我们婚后更方便和你偷情?那现在是怎么回事,你们做局耍了我们所有人,然后自己谈崩了?”
缪竹一时忘记脚踝的疼痛,这把琴是穆山意为她找来的?五年前?
穆山意五年前就在关注她?穆山意对她不是夏天时的心血来潮?……这可能吗?
缪竹追问:“你说你的银行卡被倪阿姨停了,所以阿恒姐先帮你垫付,你后来没还她?”
盛星燃跳脚:“我还了的,她没收!我以为她不在乎,没想到你们这么早就不清不楚!”
缪竹的心口处像被加装了马达,片刻后她重新看向盛星燃:“现在追究这些有意义吗?是早是晚结果不都是一样?”
盛星燃被缪竹气得眼泪差点又要不争气地飙出来,她最在意的还是这个:“那你发誓你们结束了,你们不会再有牵扯!”
“星燃。”盛星燃的无理取闹让缪竹感到心累,“我现在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对你发誓,我以后和谁在一起,不和谁在一起,也不需要经过你的允许,你明白吗?”
怎么不明白,她们已经一刀两断没有未来了,缪竹何必一再强调?难道她看起来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人?真是可笑!
既然缪玲又回来巴结盛家,说明没在穆山意那里捞着什么好处,缪竹自然和穆山意也没什么将来可言了,她完全不用再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