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拖鞋放在穆山意脚边的这个瞬间,缪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塔影晴川的情形:“……我买了好几双,Emma她们的也是这种。”
穆山意没说什么,站在入户的地垫上换鞋。
沙发上的手机传出Emma的声音,缪竹不太灵活地移去沙发边捞手机:“Emma,我没事,我等会儿再联络你。”
通话被缪竹按停,穆山意也换好鞋走过来了。
灯光衬得她肤色更白,她今天的穿着依然内敛,深灰色大衣与黑色西裤,全身上下只有耳垂上莹润的翡翠珠子是唯一点缀的彩色。
她一步步靠近,缪竹想到大提琴,心跳变得忽上忽下:“……阿恒姐,我煮了水果茶,你喝一杯吗?”
穆山意说:“缪竹,你坐。”
缪竹懵住,穆山意听起来是在体谅她伤了脚,让她别忙,也像是一种谈心前的开场白,可是……“缪竹”?
她们私下待在一起的时候,穆山意有多久没用过这么生疏的称呼了?不是珑珑,更不是宝贝。
也是,她们分开了啊,称呼应该要保持距离。
——显得她刚才对于拖鞋的解释很多此一举,穆山意根本不会多想。
缪竹无心再招待穆山意,穆山意让她坐,她就放慢动作小心坐下。
穆山意拉了张餐椅,轻放在沙发前。
四周安静,只有茶几上的嫩黄色珐琅壶在冒出咕噜噜的水沸声。穆山意俯身调了模式,换成保温。水声渐渐变小、消失,打扰不到她们接下来的交谈。
“什么时候搬来这里的?”
隔着茶几,穆山意在那张餐椅上坐下。
原来分开后的交谈也需要保持这样的物理距离,缪竹再次学到了,她说:“新年的第一天。”
穆山意点点头:“提前就准备好了。”
跨年夜事情才捅破,新年第一天就搬来了这里,穆山意在说缪竹计划了一切,也提前安排好了退路。语气稀松平常,但缪竹不确定穆山意是不是有不悦,毕竟穆山意也是她计划的一环,应该没有人会对被利用感到开心吧。
缪竹没有应声,于是穆山意轻抬下巴,展开了另一个话题:“脚踝是怎么了,怎么会骨折?”
“穿高跟鞋崴到了。”
“那要暂停工作?”
“嗯,请假了。”
“请了几天?”
缪竹张口欲答,耳畔倏地滑过蒋晶晶曾经说的话——
“你和你姐姐待在一起,就是你们之间那种氛围真的太浓了……”
当时没有具体描述是什么氛围,但缪竹能够意会,因为那种氛围现在完全消失了。
她感受不到了,和穆山意那种彼此间强烈的吸引力。
穆山意,穆山意用得体的态度,问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像是出于教养,或者念及某些旧情,来完成探病的任务。
对,完成任务。
缪竹故意在明珠医院留下信息,穆山意看穿她的心思,勉为其难来探望她。而让她神不守舍了一整天的有关大提琴背后的来历,好像也没有必要再试探了,不论答案是什么,在穆山意这里都翻页了。
缪竹一下子如坐针毡,她意识到这场有预谋的见面是在自取其辱。好在这时门铃响了,她的手机铃也紧随其后,缪竹立刻去拿肘拐:“我的晚餐。”
穆山意伸手扶她。
既然要保持距离,那肢体更不能有接触了,缪竹配合她划清界限:“我自己可以。”
穆山意收回手,看着缪竹站稳了,她说:“我去取。”
穆山意取了外卖,走进入户门旁边的厨房。
缪竹在餐桌上坐下。这间房子实在太小了,以至于缪竹能把穆山意在厨房里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穆山意拆了外卖包装,里面是一盅瓦罐汤。她用手指撕开防洒保护膜,揭了瓦罐盖,然后她前后打开几个橱柜,像在寻找餐具。
接着她走去水槽边,洗了手,擦干,从收纳餐具的橱柜里取出干净的碗勺,盛一碗汤,端出来。
“还很烫。”穆山意提醒缪竹。
缪竹的胸口塞得厉害,她埋头喝碗里的汤。
穆山意见她快要喝完:“瓦罐里还有,要么?”
缪竹放下汤匙。
想保持距离就保持距离,想表现关心就表现关心,穆山意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而她却只能被动接受吗?
既然要照顾她,好啊,能照顾到哪种程度?
缪竹盯着穆山意的眼睛:“我想洗澡。”
顿了顿,视线转向卧室的方向:“阿恒姐,我走路不太方便,可以帮我拿内衣吗?在卧室的抽屉柜里。”
听完缪竹的请求,穆山意抿住唇线,片刻后才说:“好。”
在缪竹的注视下,穆山意走进卧室,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穆山意出来时,不仅拿了内裤,内裤底下还有缪竹洗完澡后要穿的睡裙。睡裙是悬挂在衣橱里的,此时和内裤一起被穆山意捧在手上,叠得方正规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