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就是那条化骨龙吃掉之后剩下的东西。
一具还站着的、会走动的、空壳子。
他离开玻璃墙,继续往里走。
走到最深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小房间。是他自己的。他偶尔会来这里待一会儿,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这里足够深,深到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坐下来。
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出现那些画面。公章事件。那棵树。那辆车。那些他亲眼看见的“事实”,那些让他相信她是个坏人的“证据”。
它们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相信它们是真的。
因为不相信,他就得面对那个问题——那个他躲了很多年的问题。
那个用二十二年培养他的父亲,说的话:“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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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他拼命想。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那时候,他每天早上花两小时弄头。先洗,再吹,再上胶。不满意?洗掉,重来。再洗,再吹,再上胶。一直弄到满意为止。他的衣服有人熨,有人送,有人打理。他是公子哥,他什么都不用做。但头他亲自弄。为了什么?为了让她看见他的时候,他是最好的样子。
他那么在意她眼里的他。
他从不在意他眼里的她。
那些“证据”来了,他信了。那些“事实”摆出来,他吃了。那些精心调制的一盘菜,他一口没剩,全咽下去了。
他没问过她一句。
一天都没有。一分钟都没有。
他花了那么多时间折腾自己的头,为了在她面前留下好印象。他没花一秒钟折腾那些“事实”,为了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愿意为她花两小时弄头。
他不愿意为他们的真相花一分钟。
他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很小的灯,出微弱的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朱小姐当初拉他进那个小组,只用了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她没给他洗脑。她只是给他看“事实”。一件接一件的“事实”。那些“事实”拼成的图,让他相信——
她是坏人。他必须让她翻不了身。
他信了。
不是因为朱小姐有多厉害。是因为那些“事实”,是他亲眼看见的。
他不知道那些“事实”是怎么在他脑子里生根芽的。不知道那些本该用来建造的东西,是怎么变成围剿她的武器的。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现在活着,全靠恨她。
恨她,是他的氧气。恨她,是他的理由。恨她,是他每天早上醒来还能从床上爬起来的全部动力。
他站在这座由军事残骸改建的地下城里,看着那些被改造成数据机房的“实验室”,忽然觉得自己和那些被推进去的人没什么区别。
他们被注射的是细菌。
他被注射的是恨意,是意识的鸩毒。
他们都成了标本。他们都被永远地改变了。他们都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他站起来,走出那个小房间。
经过玻璃墙的时候,他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