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丑吧。”苏慕熠不紧不慢开口,“我不愿栖儿见我这丑样,所以,我不见她。”
顾月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彦彦早已能独当一面,栖儿有严邵辰,她很幸福,我这辈子已无所求了。”苏慕熠坦然笑了笑,看着顾月齐,“别难过,我要去见我那儿无辜的孩子了,我得去赎罪了。”
他这一辈子,唯一愧疚的事情,就是那个不曾来世上看一遭就被他亲手送走的孩子。
“我”顾月齐不由哽咽了一声,“多少年了,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可是我没想过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苏慕熠似是时光返照,看着顾月齐隐忍哽咽的模样,说道:“实不相瞒,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一见如故,你应当和我一样有故事,当时我觉得这很荒谬,燕池羽那么爱你,怎么舍得让你受伤呢?可如今我见你这般,我就觉得你真的和我一样,隐瞒了一段情殇。”
顾月齐叹了一口气,看着苏慕熠,城市的点点头
“月齐,你还记得那个人吗?”
“我真的很爱很爱栖儿,很爱”
“我死后,将我一把火烧了吧,栖儿,栖儿我想去看看大海”
“栖儿”
小叔,你恨我吗?
顾月齐看着已经咽气的人,缓声说了一句,眼眶里打圈的眼泪掉落下来。
苏慕熠,你这一生,跨不过苏矜栖这三个字,为她生为她死。
“吱呀——”
顾月齐打开门出来,看着她红红的眼圈,苏矜栖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年轻时候的爱恨,都随着他的逝去离开了
可是为什么她这心里,像是破了一个洞,空了一大块,寒风猎猎,彻骨冷意。
顾月齐扒着门框,看着严邵辰隐忍心疼的模样,缓声说道:“他说,此生无所求,他去的坦然。”
苏矜栖掩嘴低声抽泣。
“他说,一把火烧了他,他想去看看大海”燕池羽上前扶住顾月齐,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心疼不已。
顾月齐靠在燕池羽怀里面,微不可闻的开口,“他说,我还记得那人吗?”
“”燕池羽沉默了一下,抬手给人擦去眼泪,看着苏木彦泛红的眼圈,冷静说道:“发丧!”
“嗯。”
苏慕熠的后事被操办起来,如他所言,苏木彦确实能撑起梧木城了,丧事盛大。
生前,苏慕熠功劳甚大,死后,自然是要入祠堂的。
深夜,苏矜栖轻手轻脚来到祠堂里面,看着苏慕熠的灵位,哭着哭着就笑了,跪坐在蒲团上面,整个人失去了许多精气神。
“小叔”
千言万语,此时此刻都说不出口,苏矜栖哽咽,抬手捂着脸,低声抽泣。
惊艳温柔她前半生的男人就这么去了,她的最后一位长辈去了,此后,除了严邵辰和孩子,她在这世上再无一个亲人了。
小叔,你恨我吗?
其实很多事情我都知道,可是我却装作不知道,如果我们之间没有条人命,如果你没有去方壶岛,如果我
没有如果,如今尘埃落定,你在那边,记得去看看那个孩子。
苏慕熠的葬礼结束之后,一行人就离开了。
苏矜栖郁郁寡欢了好些日子。
苏木彦还长处理完政务就来看看自己母亲。
看着又在院子里走神的人,苏木彦拿着披风走过去,披在她肩膀上面,轻声说道:“母亲,如今是深秋,天冷了,你不要坐在外面发呆,父亲也是,也不管管您。”
苏木彦唠唠叨叨的,见苏矜栖脸上无奈的神色,摇摇头,也不知道说什么。
严邵辰端着一碗姜汤走过来,递给苏矜栖,缓声说:“你母亲就是这样子,也不会爱惜自己的身体,我说了好多次,她没有一次听进去,昨个晚上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这不,感冒了。”
苏木彦直摇头,“难道,母亲像是孩子似的。”
“苏木彦,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是你母亲。”苏矜栖喝了一口姜汤,皱着眉头看着严邵辰,咂嘴,“你是给我放了多少姜啊?”
“还好。”严邵辰看着自家儿子,欣慰之余也有些心疼,“政务繁忙,身体也重要,小小年纪不要学那一套,该放手还是要放松一下。”
苏木彦点点头,随后笑了起来,“儿子还以为父亲要催我成亲呢。”
严邵辰将剩余的姜汤端起来递给苏矜栖,跟苏木彦说道:“催你做什么,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守着这梧木城,以后这日子也是要过的津津有味。”
好生不近人情。
苏矜栖一口闷了姜汤,没忍住瞪了一眼严邵辰,使劲灌了几杯水才好一点,“你爹说的是,找一个自己喜欢的的,不求什么,只求她有一颗真心。”
苏木彦看着自家娘亲,老小老小,年纪越大,越发像个孩子,以前还不觉得,如今倒真是像个孩子了,在他们父子面前,那还有半分端庄大气。
“您这都是跟着燕伯母学的吧。”苏木彦见苏矜栖脸上的表情,乐呵了,“燕伯母是个宽厚的人,对于长安和囡囡的婚事,她一向都是主张顺其自然,这肯定是她教您的。”
严邵辰将碗放在托盘里面,煞有其事的说道:“还真有这么一回事,你母亲本来是打算催你找媳妇了,你伯母就拉着娘亲聊了许久,这才打消了你母亲的念头,这个你该去感谢一下你伯母。”
瞧着苏矜栖噘嘴愤愤不平的样子,严邵辰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多大的人了,还是孩子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