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上玉箸,慕玉婵没接。她不饿,气都气饱了!
“公主还是吃些吧,不然将?军该担心了,这些吃食,还是将?军要我们提前备着的呢,昨夜您吐得厉害,将?军鞍前马后地照顾了您一夜,都没怎么?睡。今儿?一早,辞别了送行的官员,将?军就进车里陪您了,见?您睡着,还叫我们不要出声打扰,方才才下车出去骑马呢。”仙露将?鸡汤端出来,盛了一勺,递在慕玉婵的嘴边。
“你说,他上车了?”
“是,一直陪着您。”
慕玉婵心头的闷气纾解了大半,看来他并不是完全没有?良心。
“不必喂了,我自己喝吧。”
仙露就笑了,抬手递过去汤碗,慕玉婵还没拿到手里,忽然想到什么?,又?是一惊。
“等等,你说我昨夜吐了?”
“是呀,吐了两?三次,将?军亲自照顾的您。”
她是公主,怎么?能吐秽物呢!还是在萧屹川的面前……慕玉婵搅动了两?下手里的鸡汤,顿觉她公主的英明毁于昨夜,手里的鸡汤也没了滋味。
萧屹川骑马走?在车前,偶尔回头看看,听见?车里传出隐隐约约的说话声,猜到慕玉婵大概是醒了。正走?神儿?,就听见?身边有?人叫他。
“萧大哥,萧大哥?”陈诗情眉眼凝着萧屹川。
萧屹川回过神:“嗯?方才说到哪儿?了?”
“没什么?……说到黔城剿匪的事。”
陈诗情笑笑,这一路萧大哥一直有?意放慢了脚程,队伍走?得很慢,大概是想照顾身后马车内的公主的身体吧。他虽骑马与她并肩而行,但一直关心身后马车内的状况,所?以这些并不难猜猜。
陈诗情转回头,看着前路:“嫂嫂的身子似乎一向不好,我们夜里早些投宿吧。”关于慕玉婵是个?病美人的说法,陈诗情也有?听说。
“是,身子骨弱了些。”萧屹川的语气里没有?嫌弃,看似埋怨,唇边却泛上了笑意:“娇气得很。”
陈诗情点点头,没再讲话。
萧屹川转而指着前方的另一辆马车问:“那辆马车里是谁?这一路,都不见?里边人下来。”
树叶簌簌,阳光穿过叠合的叶片,斑斑驳驳地洒在前方马车的车身上。
前方的马车很安静,恍若空无一物,唯独滚滚的车轮声打破了宁静。
陈诗情抬眸看过去,脑海中浮现?一张温润如玉的脸。
在黔城剿匪时的某些记忆又?闪现?至她的脑海——
匪患横行,她率领三百精卫围攻至黔城的白帽山,匪头被困,狗急跳墙,打算与她鱼死网破。那些山匪虽然不如她手下的兵卒能打,但足有?六百余人。人数上占着优势呢,那时场面厮杀得混乱,匪头趁机持刀绕到她背后要扎她的心口,是那个?不会功夫、一身白衣的男子挡在她的身后,替她挡下了致命的一道刀。
“将?军……将?军不必担忧我,我……我死不了。”
他的血很烫,黏在了她的手心上。陈诗情捏了捏掌心的位置,似乎那里尚有?余温。
记忆闪回,她又?是一副冷清模样:“马车里是之前黔城剿匪时救下的一位先生,他年纪轻轻却对兵法颇有?研究,算是我的门客、军师,在后续黔城剿匪时出了不少计谋。奈何在围攻白帽山的时候,为了救我而受了刀伤,伤及了脏腑,他好不容易捡回来半条命,身体还在恢复,所?以他一直没有?下车活动。本来五月我就打算从黔城回来了,也正是因为他伤势的缘故,才耽搁了一些时日。”
萧屹川眸中划过一抹异色:“受此重伤,不该一路舟车,他没家人么??怎么?不在黔城养伤,反而将?他领了回来?”
陈诗情摇摇头,脸色复杂:“我起初遇见?他的时候,他便?失忆了,当时我打算帮他寻亲来着,但他什么?都记不得,听口音也不像是黔城那边的人,反倒更像是我们这边的。好在他学到的本领倒没忘记,我想了想,人家救过我,我不该不管不问,便?将?他留在身边,一来能帮我的忙,二来也方便?给他寻亲。”
若实在寻不到,她忠勇侯府养这么?一个?门客客卿也不是什么?难事。
萧屹川对此并不太好奇,陈诗情做事一向有?分寸,既然她能肯定这位受伤失忆的先生,那么?这位先生的人品和能力便?定有?过人之处。
夜色已至,有?云无月,整个?天际像是蒙上了一层暗色的布。不适合再赶路,众人便?选择在沿途的一家客栈歇脚了。
萧屹川下马率先去马车那边接慕玉婵,慕玉婵若有?似无地躲了萧屹川一下,萧屹川反而攥紧了她的胳膊。
陈诗情看着两?人的背影交错一并进入客房,垂了垂眸,才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房内一室黑暗,月色不明照不进一丝的光亮。
把门合上,陈诗情靠在门板上静静站着,并没有?下一步行动,她闭着眼睛,满满的心事终于在无人之时外?泄,融于夜色。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清澈却有?些虚弱的叹息声于黑暗中乍然响起,惊得陈诗情握住了佩剑。
“谁?”
“陈将?军,你喜欢他。”
这不是问句,而是一个?肯定的语气。
陈诗情分辨出此人的声音后,又?松了松手:“先生,你何时进来的?”
无尽的黑暗里,男子颀长而又?的单薄的身影只有?一个?暗暗的轮廓,恍若古树般巍然不动,唯有?那双冷眸掠过了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