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游廊,陈诗情?阔步往东院的住处走,走到了雕刻“凝瑞”二?字的月洞门?下,却忽然停下了步子。
临去青山别院前,她安排了个丫鬟负责照顾先生的起居,这当中自然包括换药。也不知先生今夜的药,换得如何。
雨后的空气里透着一道清新?,天空一碧如洗,星辰也格外?明亮。这个时辰,大概人?还睡着,但陈诗情?还是改了方向,打算亲自去西院看看。
无名先生喜静,所以住的院子被安排在西院的最里边,偏僻归偏僻,景色确是整个西院最好的。
陈诗情?本来只打算在屋外?瞧一瞧就好,没想到绕过竹墙,一片微弱的灯光透过窗纸暖洋洋地照在了她的脸上。先生的影子投在窗子上,有些孤独亦有些神秘。
既然他没睡,陈诗情?干脆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早就听到门?外?脚步的声音,屋子里的男人?眼神阴郁下去,忠勇侯府那个负责照看她的小丫鬟总是找借口贴着他,实在令他烦躁不爽,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敢深夜过来敲他的门?。
男人?森冷的眼眸盯过去,心里已经琢磨出好几个让这个不知好歹的丫鬟离府的主意。
“是我。”
听见声音,男人?眉眼的寒气顿消,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惊喜,豁然起身。
房门?忽地被人?从里边打开,比陈诗情?高了半头的无名先生只穿了一身素白的中衣,定定地站在她的面前。
“你不是去青山狩猎了么,怎么忽然回来了?”
“我……”
不及回答,男人?的视线落在了陈诗情?的发梢上:“淋雨回来的?”
“穿了油衣,但前半程雨势太大,油衣蓑帽无法完全把?雨遮住。”
无名先生让开门?口的位置,直接将陈诗情?拉进了屋子,把?她按在了一把?圈椅上。
“若下雨,你就该直接住在那边,待明日天晴再回来,否则冒雨回来,路上就算没有危险,也难免会有生了寒病的忧虑。”
说着,他拿来了一条巾子,站在陈诗情?的身后,不由分说便?拆开了她的马尾,乌黑如瀑的长?发散开一片倾泻而下,被男人?捧在手心里。
“巾子是新?的,我帮你擦擦。”
陈诗情?认可?他的话,住在那边固然不必连夜奔波,但她还是觉着住在家里踏实,就是想回来。
这个原因她自己心里想想就算了,没必要告诉他:“先生,你的伤今日上药了么?”
男人?从容地擦着发梢,“没有。”
陈诗情?侧了侧头,略略惊愕:“为何?”
无名先生乜视下去,欣赏着她长?长?的睫毛:“我虽是男子……但也不喜欢被不想干的女?人?无缘无故看了看身体。”
陈诗情?有种心烦意乱的错觉,她不太习惯被人?这样摆弄头发,忽地站起来转身:“怎么是无缘无故,上药而已。”
“那还烦请将军亲自动手,如此我才放心。”说着,男人?解开了中衣带子,刚刚还平整的中衣立刻变得松松垮垮,两道笔直的锁骨若隐若现,再往下是胸口和小腹上匀称的肌肉。
他的屋子里有股淡淡的幽香,莫名让人?烦乱。
陈诗情?避开视线:“……明日吧,今日我累了。”
“是我疏忽了,忽略了将军跑了许久的马。”无名先生并不勉强,撩开衣襟看了看自己的伤口:“也好,今日虽没上药,但似乎也比过去好多了。那就听将军的,明日我等你。将军回去也好好歇歇,免得淋雨着了凉。我生性?好静,至于那个丫鬟……”
“知道了。”
陈诗情?余光朝男人?的伤口瞥了瞥,确定的确并无大碍后,转身离去,打算天亮就把?安排在他身边伺候的丫鬟撤掉。
陈诗情?的底子好,并没有任何生病的迹象,反倒是慕玉婵,自进山淋了雨后,第二?日就病了。
生了病不适合继续留宿在青山别院,次日一早,夫妻俩就回到了京城的将军府。
相较过去,慕玉婵这次生病倒是比以前的症状轻了许多,不至于整日躺在床上,不过咳嗽、喉咙疼还是有的。
夕阳西下,萧屹川进宫还没回来,左右无事,慕玉婵喝过药后,坐在窗边给定和县的沈四?姑娘写信。
两个姑娘本就脾性?相符,有了共同?的秘密后,关系可?以说是更进一步。
信上,慕玉婵先是聊了对缂丝进蜀一事的看法,随后又说已经命人?把?她二?哥的画像快马加鞭地往蜀国的皇弟那儿送了。
正写着,门?口响起脚步,慕玉婵抬眼看了一下,萧屹川回来了。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地触上,很快又默默地移开。
仙露伺候在屋子里,一头雾水。
从青山别院回来,将军和公主就没互相讲过一句话,也不知又闹了什么矛盾。
仙露如往常般问:“公主、将军,摆饭吗?”
慕玉婵:“不必。”
萧屹川:“摆吧。”
仙露抽了抽嘴角,不知该听谁的。她正为难呢,就看自家公主眉心又聚在了一块儿,断断续续地咳嗽起来。
慕玉婵的咳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漫开,微微蹙眉的样子有种破碎的无力?感。
男人?的指尖动了动,像是中了什么巫蛊之术,她每咳一下,他的心便?跟着揪一下。
“怎么又咳了?”仙露一边去倒温水,一边朝外?边喊:“明珠,快将公主的甘草丸拿来。”
“来了来了!”
明珠立刻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个小瓶子,萧屹川摸上袖兜的手也终于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