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朝大致说了是如何在定和县认出?二哥的前后始末,忠勇侯想?了想?,压低声音追问道:“那个……那我问你,你二哥可曾婚配?”
沈春朝奇怪忠勇侯的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了:“尚未。”
陈诗情上前一步,清冷的脸上显然露出?了焦急:“祖父,您问这个做什么?您说先生夜里才走,往哪个方向?去了,走了多久?他可曾说要去哪里?”
一切水落石出?,忠勇侯有些?后悔了,这不是误伤了嘛!若他在等上一等,就不会放走这颗好苗子,旋即转头去问老管家:“你可看清,往那边去了?”
“好像,好像朝西街的方向?去了,这会儿也还?没走多久,兴许……”
话音未落,陈诗情已然转身?而去,跨上骏马扬鞭往西街的方向?奔去了。
马蹄狂奔,清凉的晚风拂过脸颊,女子马尾高?竖,随着马背的起伏张扬肆意。
陈诗情面色冷然而坚毅,明亮的眼睛只看着西街的方向?。
这个时辰城门已经关闭,就算沈璧霄想?出?城也要等明日一早城门打开,西街那边多是投宿的客栈,他往那个方向?去,多半是留在城里过夜的。
夜里的西街还?算热闹,不再适合骑马而行,陈诗情下马,望着一排紧密相连的客栈,将缰绳交给?店小二,转身?走进紧邻的第?一间?。
柜台的掌柜迎上来道:“客官,都?快子时了,店里已经没饭菜,不能打尖儿,只能住店,您是?”
陈诗情气息微喘,撂下一块银锭子道:“店家,我向?你打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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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璧霄放下行囊,静坐与桌前,桌上的饭菜早就凉了,一筷子也没动,看看时辰也快要丑时三刻。
粗劣的木桌上,一万两银票静静地躺在上边,这是寻常百姓一辈子也赚不来的,此刻光晕洒下,照亮了上边的数额,看着却有些?嘲讽。
沈璧霄目光冷淡,自嘲般地笑了一声,分明的指骨捏起这张银票,置于烛台的火苗之?上,竟将其点燃。
银票被火舌烫得乌黑卷曲,最后坠落地面。
烧了好,干干净净。
沈碧霄闭了闭眼,他自诩冷静果断,今后的何去何从该难不倒他,可不知怎么,眼下却对今后的预想?一点也没有,脑子里空空荡荡的。
夜色更深,沈璧霄一点睡意也无,也不知呆坐了多久,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才让他不自觉的循声抬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留在他的卧房门口,还?来不及想?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一身?黑衣劲装的女子,就这样站在了他的面前。
沈璧霄怔愣了片刻,眼底闪过一抹吃惊,很快便恢复了往常面若春风的模样,飘然笑起来:“陈将军,莫要见怪,我久居忠勇侯府,实在给?府里填了不少?麻烦,也不想?再做你的门客。思来想?去还?是离府自寻生路更好一些?,奈何不想?受离别之?苦,才未曾忍心与你告别,将军怎么还?追来了?”
陈诗情冷脸看着他,一步步朝沈璧霄走过去。
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陈诗情说不出?心里的滋味儿,美艳的脸上转而染上一丝怒意。
沈璧霄还?端坐在椅子上,陈诗情走到沈璧霄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忽地,伴随一抹银光,陈诗情佩剑出?鞘,架在了沈璧霄的脖颈之?上。
几根青丝被剑芒砍断,坠向?地面。
男人岿然不动,脖颈淡青的血管浮起,伴随着脉搏极不清晰地跳动着,似乎剑刃再靠近分毫,他脖颈上的血管便会与发丝同?一下场。
“你说过的,会等我回府。”
沈璧霄淡然道:“人是会变的,陈将军,我那时候所言不假,只是现在改了主意。”
陈诗情握紧剑柄:“跟我回府。”
沈璧霄笑了,垂眸悠然倒茶:“将军,难道是我的话没说明白?,亦或是,将军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收了老侯爷的银子,便就是有离开之?意,是我,不想?回去。”
陈诗情冷笑一声,忽而将佩剑转换了一个方向?,随着一个漂亮的剑花,一截尚未燃烧殆尽的银票被寒剑冷冷地钉在了木桌之?上。
“那你烧它做什么?沈璧霄,我让你跟我回去。”
沈璧霄正要说什么,忽地抬头,眉心轻皱:“……你,你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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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到,天气就要开始冷了。
从定和县回来后,明珠就给?慕玉婵换上了厚一些?的被子。
这几日宫里事多,这日萧屹川从宫里述职回来,夫妻俩正吃着晚饭,仙露喜气洋洋地进来禀报,说忠勇侯府那边派人传话过来,沈四姑娘已经与沈家的二公子相认了。
“沈二公子记起以?前来了?”慕玉婵好奇道。
“这倒没有,是沈四姑娘认出?了自家二哥,说是这几日就与哥哥回定和县看看旧人旧物,说不定能记起来什么。
还?说这次回去顺便理一理沈家那几个企图霸占沈四姑娘家产的宗亲,以?及调查一下当年他走商路坠崖的事儿。
陈将军这次也跟着一起过去呢,沈二公子和四姑娘都?说,说等这些?事儿都?处理完了,再回京请公主和将军小聚,以?谢恩情。”
慕玉婵明里暗里帮了沈家不少?,从缂丝入蜀到给?沈四姑娘撑腰对付那些?无耻宗亲,沈家兄妹处理完家事再回京宴请她并不奇怪。
用过晚饭,慕玉婵泡了个花瓣浴回来,天色渐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