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麽不带他出来?”
空气凝滞了一瞬。
“……他睡了。”
江凛低声道。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江震岳的声音陡然拔高,苍老的面容因愤怒而微微扭曲,“为什麽要把那个孩子关起来?就为了满足你自私的占有欲吗?”
江凛:“……”
并非他想关着喻星阑,只是心底总有个近乎偏执的声音在反复提醒。
若不把人留在视线之内,他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江凛陷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扶手,喉间溢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爷爷,两年前您知道这事时,让方叔悄悄放他走,是他自己拒绝的,您忘了吗?他是自愿留下的。”
“狗屁。”
江震岳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睛瞪得圆圆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
“你把他关起来的时候,问过他的意思吗?那孩子肯定是被关怕了,才会这样逆来顺受。这都多少年了,他的家人说不定还在到处找他,你再这麽下去,不会有好结果的。”
自从知道喻星阑被江凛关起来,爷孙俩的关系就一直僵持着。
一想到那麽好的一个孩子,被自己孙子这样囚禁着,江震岳心里就怎麽也无法安宁。
听了爷爷的话,江凛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没有家人,只有一个外婆,可外婆也不怎麽管他,两人一年到头估计也就通几回电话。他有我就够了。”
“……”
江震岳被这话气得胸口起伏,脸色都沉了下来。
以前他还想着,自家孙子谈恋爱了,就算对方是个男孩也没什麽,那孩子性子开朗阳光,正好和他孙子这忧郁低沉的性子互补。
可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步田地。
江震岳伸出手指着他,气得嘴唇都在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江凛看着老人气得发抖的模样,伸手斟了一杯热茶,茶香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他双手捧着茶杯递过去,声音放柔了几分:“爷爷,您别动怒,先喝口茶顺顺气。”
“啪!”
茶杯被狠狠打落在地,上好的青瓷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江凛盯着地上的碎片,神色未变:“。。。。。。”
不过是个茶杯罢了。
碎了就碎了。
再买就是。
江震岳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浑浊的眼中交织着失望与痛心:“想回来看我,就赶紧放了那孩子。否则以後就别回来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爷爷,我不会放了他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江凛脸上。
他的脸瞬间偏向一侧,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
江凛抿紧薄唇,沉默地承受着。
江震岳颤抖的手还悬在半空,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哽咽。
“阿凛,爷爷知道你从小缺爱,所以一直加倍疼你。你谈恋爱,爷爷比谁都高兴,但爱情不是这样的。你不能这样囚禁一个人啊。”
江凛低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轻轻颤动着:“可是他会离开我的。我有这种预感。”
“这不是你囚禁他的理由!”
“。。。。。。”
见江凛沉默不语,江震岳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你好好想想若是换作你,你愿意被人这样关着吗?”
直到老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江凛才缓缓回神。
他擡手轻触发烫的脸颊,低声呢喃。
“如果是他关着我,我愿意的。只要我们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