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出通道的是一张长桌,桌上正是投影出ppt的投影仪,旁边有一箱被拿走了三分之二的矿泉水。
爱着桌子就是那种会议椅,有近二十张,带做笔记的小板子椅子。
办公室一点都不安静。
很吵,很闹。
圆桌上讨论病情的小组神情不太好,面色很纠结,说话的声音也嗡嗡嗡,像一群势弱的蚊子。
墙边隔间坐着录入医嘱的医生,疲惫中又带有一丝激昂,互相调侃谁又收了新病人,哪一床的情况又不太乐观。
最里面墙边,医生翻找着的病例,因为别的医生粗心放错位置,以及夹带双份放入一个梯架空,而恼怒大声训斥。
投影幕布前依然还站着四五位医生在研究这份病例。
医生办公室门口站着人,往里面东张西望好像是一件见怪不怪的事情,温惹在门口待了有一分钟,犹豫着哪一位才是李依依的管床医生,应该怎样打招呼才能找到医生。
站了好一会儿,里面却无人在意,好似不好奇温惹的目的。
他们都忙碌地在做自己手中的事情。
温惹的身体遮挡住了这扇门,幸好要出门的医生可以从另一扇门离开。
“麻烦让一让…”
温惹身后传来了一位女医生的声音,温惹尴尬地朝门里面走了两步,侧身靠在墙边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
女医生给了温惹两分耐心,“这是医生办公室,没有事情不要在这里站着。你是病人还是家属?”
温惹没有穿病号服,手腕上也没有病号腕带。
这两样都没有,又能通过门禁走到这里来,不是家属,就是刚入院的病人。
温惹颤巍巍道:“我是64床家属…”
女医生不再继续询问,直接朝里面大声喊道:“谁管64床?你们组的家属在门口找,有事!”
“我的…我的…”温惹对面墙的角落隔间里站起来一名矮矮小小,面带笑容的男生,“师姐,我们组的…64床家属,到这里来。”
办公室的人多多少少因为这两医生的大嗓门,给了温惹一秒钟的注视,但也仅仅只有一秒钟,他们又继续忙自己的事。
温惹穿过办公室,又紧张又尴尬地走到医生旁边。
李依依管床医生拿起桌上的病例,又站了起来,他和温惹真的差不多高,但他身上的白大褂让他看起来意外地帅。
男医生自我介绍道:“我姓刘,叫刘松,是侯老师组负责管理64床的管床医生。”
温惹因为紧张,有些结巴道:“刘…刘医生,您找我是…”
刘松翻来病例,指着一份报告解释道:“侯老师在64床…李依依的灌洗液中培养出了曲霉菌…这种菌呢,是真菌,比起平常的细菌、病毒治疗要有难度一些,但家属你不用担心,目前已经有药物可以进行治疗,之所以说有难度,是因为抗真菌治疗过程比较久,而抗真菌药物也比较贵,有些家庭医治到一半就放弃了…”
温惹眼睛死死盯着报告上「曲霉菌」阳性的字样,艰难开口道:“有多贵呢?需要治疗多久呢?”
刘松因为是刚轮岗到呼吸重症科,对自己接管的病床,也是第一次和家属进行谈话。
也因为真菌感染十分危险,需要及时用药,这才报告一出来,刘松接到侯树明消息,就立马找上了温惹。
“真菌治疗,现在分为进口药和国产药…临床上进口药副作用要更小一些,而前期一周的杀菌输液过程,我们建议还是用进口药…因为静脉注射,为了最大力度杀菌,药效也会比较凶猛,对应的可能副作用也会变大,进口药在副作用这一块会更好一些,但进口药…不在我国医保范围内。后期服用口服药…抑菌生长,一般是十个月到一年,持续阴性,就可以停药了。”
刘松一口气把想说的话讲完了,但他好像忘记了温惹的第一个问题。
温惹有些羞赧地追问道:“刘医生,输液大概要花费多少呢?这…口服药又需要多少呢?”
刘松抱歉道:“液体一天两组,进口一组的话大概在两千左右,国产在一千多,两种相差也就几百块,不过国产你们有医保可以报销,进口是不能报。后期口服药…好像是八十多一盒,按疗程,应该是一日两次,一次五颗,一天十颗的话…国产那种好像是两粒装,就是一天五盒,大概四百左右…”
温惹第一次听说这么贵的药,一天就要四百,一个月至少一万二,十个月就是十二万…
可能不止十二万。
温惹牙齿有些打嗑道:“刘医生…80一盒的药是扣掉医保吗?”
“不是,口服药国产的应该有医保吧?这药问问楼下财务处,我不太清楚…”刘松尴尬地继续补充道,“真菌感染是一件比较危险的事,你们家属之间商量一下,没问题就可以来签字,我们才好下医嘱用药,64床现在还有气管狭窄…真菌感染产生的粘液特别粘稠,64床这情况,不尽快抑菌,很有可能气道还没有打开,就会发生痰液窒息的情况…你们家属回去好好考虑吧,不过还是要尽快。”
温惹木楞点头道:“好…好的。”
刘松争取道:“最好这周周内就决定,等到周末…侯老师那边拿不到遗嘱,又要延迟两天用药,你别拖,尽快。”
“好…”温惹手指泛青,脸色苍白…这是大多数进到医生办公室家属和病人会有的表现,没有医生会怜悯地安慰温惹。
刘松本来有什么话到了嘴边,但又被他转身咽回了肚子里。
他戏谑自己规培已经两年了,居然还是和刚出学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