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个月来,北境的雪一场接一场,比他们之前数次搜寻时下得更大、更密,鹰愁涧下更是风雪迷眼,地形因积雪覆盖变得越发难以辨认,危险程度倍增。
事实上,距离王爷坠崖失踪,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了。
两个月,滴水成冰的绝境,重伤未愈就算王爷真的曾经在那岩缝中幸存,这么长时间过去,也几乎不可能再有生还希望。
理智和残酷的现实都告诉他们,继续搜寻很可能只是徒劳,甚至会让更多将士白白牺牲。
营中并非没有分歧。
以李校尉为首的一批跟随萧翊多年的旧部,悲愤交加,不肯放弃哪怕一丝渺茫希望,数次请命要再下鹰愁涧。
可如今暂代指挥之职的,是皇帝后来派来“协助”的副将刘峥。
此人早就有意无意地阻挠过几次深入搜救。
此刻更是直接以“天险难测,不应再作无谓牺牲”、“粮草有限,当以大局为重”为由,强硬地叫停了所有针对鹰愁涧的搜寻行动,只命人守住山口,实际上已是放弃。
将士们满腔悲愤无处发泄,只能将一腔血勇全倾泻在来犯的敌军身上,接连几场恶战,倒是将那些蠢蠢欲动的部族打得落花流水,暂时稳住了局面。
刘峥对此颇为满意,只等这场大雪稍歇,便要凯旋,班师回朝复命了。
此刻,李校尉看着眼前这个不知经历了多少艰辛才赶到北境的少年王妃,心中五味杂陈。
告诉他真相,太过残忍。
可放任他下去无异于让他去送死。
“王妃。”李校尉的声音干涩,“下面太危险了。雪太大,我们之前已经尽力了。”
阿宝执拗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他在下面。我知道。他在等我。”
那眼神里的笃定,让李校尉这个见惯了生死汉子,眼眶发酸。
或许万一呢?
万一王爷真的命大,还在某个角落苦撑?
万一这少年冥冥之中,真的有所感应?
最终,他下了决心:“好。我让人准备绳索,派好人手跟您一起”
“不。”阿宝却摇了摇头,“我自己去。绳子晃,人多更危险。我轻,绳子吃得住。”
“而且我不想连累别人。”
这话戳中了李校尉心中最痛处。
不想连累别人王爷当初,是否也是这样想,才独自引开追兵,最终坠崖?
他不再劝阻,只是亲自检查了最粗最结实的绳索,选了最稳妥的固定点,又将两枚信号烟火塞进阿宝手里,一红一蓝,仔细交代了用法,最后郑重道:
“王妃,千万小心!若有不对,立刻发信号!”
阿宝点点头,将信号烟火仔细收好,然后任由士兵们将绳索在他腰间和腿上捆扎结实。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朝着那被风雪笼罩下,深不见底的悬崖边缘走去。
单薄的背影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格外渺小。
绳索一点点放下,阿宝的身影很快被翻涌的雪雾吞没,消失在众人紧张的视线中。
悬崖很陡,风很大。
阿宝紧紧抓着绳子,指甲抠进掌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确定萧翊在下面,但他就是知道。
越往下,风越大,卷起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视线所及,除了白茫茫一片和嶙峋模糊的黑色崖壁,什么也看不清。
绳索在剧烈晃动,每一次摇摆都让他心脏剧烈跳动,但他咬紧牙关,努力稳住身体,眼睛紧紧盯着下方,不放过任何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