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存时总嫌时间过得太快,太短暂,他甚至舍不得闭眼睡去,贪婪地埋在公主颈项间,紧紧环住她的腰,听她沉稳的呼吸和如鼓的心跳。
迷迷糊糊眼皮子撑不住还是睡着了,半醒未醒时,察觉怀中人正挣脱他的怀抱。他心下一空,立刻睁眼,收紧手臂。
赵嘉容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又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天快亮了。你尽早回去,莫要被太子察觉了。我也要动身去城南。”
谢青崖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看着她起身梳洗,换上了道袍,戴上了玉冠。
他起身为她簪好玉簪,尔后也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而出,消失在半明半昧的天色里。
……
靖安公主去城南道观为皇帝祈福除病一事,不多时便在京城传开了,又传到皇帝耳中。
公主一片孝心,可皇帝的病情却不见好。
秦王连日来尽心尽力地扮演孝子也演累了,成日里闻着苦药味,直犯恶心。
某一日丢药渣的时候,碰巧在宫里遇上齐王,闲话几句,齐王很是体贴地主动提议给他顶半日的班。秦王不假思索,欣然同意。
崔氏的案子,三司将审理结果汇报圣听,皇帝下令严惩李家,将太子禁足东宫,但也只是禁足。荣相和荣皇后到处拱火,也没能让皇帝下决心废储。此消彼长,皇帝要的是制衡。
于是一连十日,皇帝依旧缠绵病榻,秦王依旧榻边侍疾,公主依旧道观祈福。
而直至除夕前夜,太子也依旧未解禁。
与此同时,京城中传言皇帝病危,甚至已驾鹤西去只是秘不发丧,此类传言甚嚣尘上。
太子却无法进宫看一眼皇帝确认真相,不由得心急如焚。
若皇帝当真已垂危,而榻前守的是秦王,废立储位岂不是任由秦王和荣家作乱?
太子忍无可忍,强行闯进宫阙,又被荣相带着乌泱泱一片人给拦住了,硬是不让太子面见皇帝。
他气急败坏,却又只能无可奈何地退回东宫。
荣相早有防备,光是宫中值守的禁军便比东宫这几人多得多,还有一群文官在荣相的授意下以君臣大义绑架他,不准他再往前一步,否则视同逼宫谋反。
这皇宫何时竟由姓荣的掌控了?可笑至极!他赵嘉宸东宫太子,名正言顺的储君,才是这赵氏江山的继承人。谋反作乱的分明是荣家人。
可如今宫中的一切消息皆被荣相和荣皇后封锁,京中流言四起,皇帝也不出面澄清。
太子思来想去,秘不发丧不大可能,但皇帝若真危在旦夕,以如今的形势,他的储位定然不保。
赵嘉宸在东宫摔烂了一整面博古架上的珍稀瓷器玉器,犹嫌不够,又抓起墙上挂着的一把长剑四下乱刺。
于是险些伤了刚进殿的谢青崖。剑风袭来,他急忙侧身闪避,上臂的袍服被割开一道口子,好在未伤及皮肉。
太子看清了来人,却依旧不收剑,反而将剑抬起,抵在了谢青崖的脖颈前。
谢青崖蹙眉,抬起手示弱:“殿下息怒。”
换来的是太子更加愤怒的咆哮:“孤如何息怒?这天下都要改姓荣了!”
“……殿下冷静些,坊间流言不可信。陛下跟前最信任的魏大监也说了,陛下的病需要静养,这节骨眼上又因崔氏的案子迁怒于殿下,以免动怒伤身,这才不肯召见殿下。”
谢青崖面色沉着,又道:“殿下是陛下亲封的储君,未来是我大梁朝的新君。陛下不过是一时气恼,过一阵便忘了。眼下还是暂避风头为宜。”
这一番话落,也不知太子听进去了几分。
下一刻,不料太子竟将剑锋逼得更近了。
“孤命你即刻去杀了靖安。”赵嘉宸忽然开口道,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阴狠冷鸷。
谢青崖怔了一下,迟疑间那剑锋已在他脖颈上擦出了一条血痕。
他眉心紧拧:“可公主在城南道观为陛下祈福消灾……”
“惺惺作态!别以为孤不晓得这一切皆有她的手笔。”太子冷笑,又接着道,“山中道观了无人烟,比京城重重防守的公主府好下手得多,不是吗?孤再借你几个武艺高手,必能一举置她于死地。”
“……此事若陛下追究起来,恐难收场,还请殿下三思。”谢青崖尽量维持冷静,语气平稳。
太子却忽然大喝一声:“陛下他老了!你也说了,孤是储君,孤不日便是大梁朝的新君。只要你杀了赵嘉容,孤登基之后,必让你封侯拜相,位极人臣。可若你不杀……”
那剑又压近了些,剑光映出太子癫狂猩红的眼睛。
“你堂堂男儿大丈夫被那两个女人哄骗得团团转,若到如今还念旧情那真是可笑至极!哪来的妇人之仁,分明是最毒妇人心。你优柔寡断,她手起刀落可从不留情面。”
太子觉得额头上早已结痂成疤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多年前太液池边的那个冬日,他只觉得她胆大包天竟然敢伤他,却不曾当真把她放在眼里。可这么多年来,一次次失手,竟让她张狂到如今。
赵嘉宸时至今日忽然觉得,一切的根源都在赵嘉容那个毒妇身上。不把她杀掉,简直让他坐立难安。
“你杀还是不杀?”太子以剑相逼。
谢青崖心知自己再无迟疑和犹豫的机会,只能应下了:“谨听殿下吩咐。”
“明日一早,我要听到靖安不慎滑落山崖惨死的消息。”太子下了最后通牒。
谢青崖忍了又忍,垂眼应是。太子眯着眼盯了他许久,才收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