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梨厘回,“我们开门做生意,正常交易就行。”
交易两个字无声地刺痛了陈弋,“那我们呢?你单方面毁约,是不是该付我赔偿金。”
“你想我赔你多少?”她仰头问,“十万?二十万?还是说你要的不是钱,是要我再陪你睡一晚?两晚?一个月?一年?”
他轻声唤了一遍她的名字,示意不要再继续说下去。梨厘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周身下意识竖起来的刺,如今人冷静下来,反而说不出来一个字。陈弋还在看她,她穿着保暖的羽绒服,头发束在脑后,整个人站在他面前,看上去很近,但其实很远。梨厘原本挺直的背,在此刻弯了些许,好在衣服宽松,看不太出来。
她觉得呼吸困难,慢慢转身去拉门把手,就在梨厘要踏出这扇门的瞬间,陈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不是喜欢过别人了。”
死一样的寂静在房间里蔓延。梨厘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心里的拉扯。
“那年下雪你让我等你,我等了。”陈弋的声音很轻,却放上了他所有的自尊,“但是你为什么不回来了。”
因为……
她在离开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果这么想可以让你舒服点,那你就当我喜欢过别人了吧。”
几乎是用逃的,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陈弋家,身后追着的回忆的猛兽。从陈弋家出来后,梨厘开车在山上转了几圈,她没有目的地,不知道去哪里。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跟石头一样硬,但原来修炼地还不够。她不知道自己单方面的分手会把两个人都牢牢地困在那场冬天,更不知道,原来陈弋可以爱她这么久。
那次夏令营梨厘跟陈弋都拿到了去北京大学参观的名额,全年级一共十个同学,除了她跟陈弋,还有四个女生和四个男生,梨厘的车票是下铺,不少人找她换,她都拒绝了。但上车之后看到一个年纪大的奶奶,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极深,梨厘答应了列车员让他们换铺位的建议。
她人瘦,爬上上铺很轻松,陈弋躺在旁边的上铺,带着耳机在听歌。
“陈弋。”她主动拍了拍他,“你在听什么?”
陈弋看了一眼她原本的下铺,看到坐在床上的人,懂了她为什么上来。他拿下右边耳朵的耳机,耳机线荡在空中,落在了梨厘的手心。
她把身体往陈弋那边挪了挪,带上耳机。
“你在听孙燕姿?”
“随机的,打发时间。”
“那你最喜欢哪一首?”
“现在在听这首。”
“为什么?”
他顿了顿,过一会儿才回答:“四川老是下雨。”
梨厘看了一眼,他的手机放在手边,她抬手就能拿到,此时她已经对他的密码烂熟于心,直接拿起来看屏幕。
那首歌叫《雨天》。
那时候,从蜀地到北京,火车要开三十多个小时,陈弋带了充电宝,除了吃饭的时候,他们俩都躺在上铺听歌。列车穿过秦岭,隔着玻璃窗,能看见周围的山区全都落了雪,梨厘兴奋地直接撑起胳膊,趴在床上,望着窗外。
“下雪了。”梨厘笑了,“上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还是零八年。刚下雪,我爸就从北方回来,给我带了一件粉色的羽绒服。”
“然后t就因为暴雪,他出不了车,在家陪了我两个月,他问我为什么不穿新衣,我说要留着过年穿,但其实是他太久才见我一次,不知道我长高了,衣服买小了两个码。”
陈弋看她笑着说出这些,心里不是滋味。
“梨厘。”
“嗯?”
“我们都考到北京去。”陈弋说,“以后每年冬天都能看雪。”
“好。”
说完这话,梨厘对着陈弋伸出自己的小拇指,“拉钩。”
陈弋看着半空中伸过来的手,毫不犹豫地跟她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先食言谁是小狗。
他们那一路途径的每一座北方城市都在落雪,梨厘想到自己看过的一句话:这世上本就是各人下雪,各人有各人的隐晦和皎洁。她不知道自己这片雪花会飘到哪里,但她不怕,那时候的她,还相信事在人为,天道酬勤,不懂命运翻云覆雨手,上帝随便抖落的灰,落在她头顶,都能变成一座山。
梁言生日,在双桥酒店摆了两桌,梨厘送了一对龙凤镯,苏小英提醒她天冷了,吃完饭早点回家,她本来也没打算长待,过去的高中同学里,除了梁言没人有联系,她本来也是不擅长寒暄的人,如果不是为了还婚礼那次的缺席,本身也不会来。
她来的早,包间里除了她跟梁言小两口,没有别人。她觉得闷去了一趟卫生间。
周遭终于安静下来,卫生间放着好闻的香氛,梨厘准备用苏小英一个人在家忙不过来的借口提前告辞,她的手轻轻拨开门锁,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我刚刚在酒店门口看到孙宁和陈弋了,我没看错吧。”
“没看错,旁边站的是陈弋爸妈,这酒店就是他们家的。”
“听说昨天给陈弋他妈过生日,放了一百多响的烟花,羡慕不来。”
“不止昨天,今天也有,连续三天。”
“看这架势,陈弋跟孙宁快了吧?”
“什么快了?”
“结婚啊。”
“不能吧,我听说梨厘也回来了,她跟陈弋不是谈过吗?”
“人家是大网红,赚得盆满钵满,想跟什么样的没有?”
梨厘呼了一口气,直接扭动门锁,走出去洗手。外面的两人看到她,都第一时间住了嘴。
梨厘看向这所谓的同学:“你们想跟什么样的?我帮你们介绍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