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熟练地打好一个结实的结。
罗绪抬眼,脸上的口罩早就被扒了下来,一张脸上五官没有一个不好看的。在现在这个情形下,竟然莫名其妙更好看了……
蓝西强行将乱七八糟的念头驱逐出自己的脑海,而后眼神自上至下,描摹着罗绪每一寸的轮廓,仿佛要把他刻在脑子里一样。
罗绪脸上从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但奈何那眼神实在太露骨,没过几秒他就偏过头去,只露出一个微微泛红的耳根。
那一点粉红色落在蓝西眼睛里,就像被小猫挠了一爪子一样,不仅没能阻止她的恶劣行径,反而让她更加的心痒难耐。
大庭广众之下,一股说不出的冲动席卷了她的全身。
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占有他,侵犯他,让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属于你……
蓝西握紧拳头,指甲狠狠掐在虎口,那点痛意终于唤醒了她为数不多的理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念头有多荒唐。
原来匹配度达到99%的话,就算没有信息素,也能让人这么意乱情迷啊……
她伸出手,修长的手臂从罗绪背后穿过,只需要轻轻一推,就把眼下毫无反抗之力的罗绪推到了自己怀里。
阿特利·唐的右腿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又被他挪了回来。
连罗绪自己都没料到,蓝西竟然会做出这种举动。
那是一个轻而珍重的拥抱,仿佛罗绪是什么易碎又珍贵的艺术品,稍微一用力就会碎了,但罗绪轻轻一挣,竟然没挣脱——现在和他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可不是一个好选择,不仅坐实了蓝玲口中她受自己“蛊惑”的罪名,将他们二人彻底划到同一阵营,还把他这根软肋暴露在了周围虎视眈眈的贵族眼皮底下。
仅仅是这一个拥抱,就可能会让蓝西今后的路更难走几分。
他不想成为蓝西履历上的污点。
“别动……”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喟叹,落在罗绪耳边,霎时激起一片细细密密的痒意,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都说了别动……”蓝西伸出手,轻轻扶在罗绪脑后,固定住他的头,“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就老实让我抱一会儿吧,好吗?乖……”
罗绪从小到大没听过这么肉麻的话,心里酥酥麻麻的,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来,整个人变得仿佛一根木头一样,直挺挺地立在蓝西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其实也只是五六秒的时间,蓝西松开他,又伸出手将他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最后看了他一眼,才向后一步,放开了他。
她伸出手臂,斜斜一摆,那是一个“请便”的手势,她在示意,自己已经告别完了,如果他们要把罗绪带走的话,可以继续了。
但不知为何,在场的士兵鸦雀无声,全都鹌鹑一样,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最后还是阿特利·唐上前一步,一只手把住罗绪被反剪在身后的胳膊,抬手道:“得罪了,罗先生。”
在蓝西沉默的目光中,罗绪背脊挺得笔直,被带离了法庭。
一场大戏终于落幕,在场的看客们一言不发,默默离开了“观众席”。整个过程中,女皇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直到人快走光了,才自顾自优雅地离开。
而蓝玲站在原地,脑海中全是蓝西颐指气使的语气和视她若无物的态度,只觉得自己狼狈到了极点。
她双拳紧握,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声音压抑着怒火:“给我把她和那个星盗都给我看好了!”
“是!”身边的侍从应声答道。
那之后,蓝西一直被关在自己家中,对外说是疗养,实际上不如说是被软禁了。
帝国彻底变了天。
那天去参加审判的人不在少数,所有人都能看出摄政官和女皇与蓝西之间的暗流涌动,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蓝西并没有落入多么难堪的境地,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她已经彻底失势了。
罗绪则被关去了深渊之塔,再次进入了帝国境内最恐怖的囚笼。
“深渊之塔……”蓝□□自坐在客厅中,喃喃道。
她明白,罗绪曾经一度从那里逃脱,蓝玲竟然敢拍板把他再次关到那里去,心里一定有十足的把握让他逃不出去。
她在赌。
赌蓝玲的贪婪,赌她不会立刻杀了罗绪,而是留足时间找人策反他,直到毫无希望的境地才会把这块难啃的骨头彻底抛弃。
她也在赌罗绪没那么傻,赌他不会傻到看不清形势,赌他至少会假意投降保命,而不是为了蓝西、为了这点所谓的尊严宁死不屈。
“殿下,”霍普的机械臂正拿着浇水壶为那盆月见草浇水——数日不见,那些粉白渐变的花瓣看起来似乎不如走之前精神了,大概是缺水的缘故,“这可是罗先生特意给您买的植物,说好由您亲自照顾的,怎么现在浇花的变成我了?”
“抱歉,我这几天实在没心情。”蓝西环顾四周,明明在罗绪到来之前的二十多年一直都是她独自一人住在这里,但她现在看着空荡荡的沙发和客厅,却莫名觉得心里少了点儿什么似的。
“殿下,”下一秒,机械臂拿着一杯热牛奶出现在蓝西面前,“我想罗上将为您购买植物的初衷,就是不想看到您现在这样吧?”
蓝西一愣,沉沉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似乎软化了,但又瞬间凝成了坚冰:“或许你说得对,但是现在……我有必须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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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这些天比往常更加热闹,甫一进入,就被喧闹声灌满了耳朵。
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起,围着一张桌子吵吵嚷嚷。
一个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丝合缝的人挤了进去,如果放在外面,她这身装束或许会显得非常奇怪,但在天堂羽,每个人都奇形怪状,把她放在其中,甚至看起来正常得有点不正常。
“来来来,下注了——”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四处招呼,“帝国公主爱美色不爱江山,为爱落难,究竟会东山再起,还是从此被帝国抛弃——”
“我赌东山再起!”一个瘦弱的女人挤进来,“公主再怎么说也是公主,血脉摆在那里,战斗力又那么强,不可能会被帝国放弃的!”
“我赌被帝国抛弃!”一个胖男人高声喊,“一个人和皇族还有贵族作对,这和与全世界为敌有什么区别?偌大一个帝国,找一个比她强的继承人还不容易?我看这个公主啊,算是废了!”
“我看你们这赌局应该再开一个选项。”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众人朝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人浑身黑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也埋在阴影下,根本看不清长相。
“嘿……你是来砸场子的吧?”开赌局的小胡子气道。
一堆筹码砸到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