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她就很不想看到这样一双泛红的眼睛。心里会……不怎么舒服。
程漠顿了顿,“没事。”
他垂下眸子去,声音明明听不出端倪,表情似乎也已经恢复了一如往常那种无动于衷的淡漠。但却总有哪儿不一样了似的。
哪儿不一样了?叶棠一时半会儿地说不上来。就好像,气压仿佛都有些低,就好像根本都不需要他说什么做什么,都能让人察觉到,他情绪不好,非常不好。
不是愤怒,而是比愤怒更严重的情绪似的,让人放不下心来。
“要不……我来开车吧?送您回去好吗?”叶棠声音轻缓,试探着问道,语气带着不愿触碰到别人情绪的小心。
程漠垂着头,叶棠听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的声音。他目光浅浅落在她身上,声音平静,“你不用怕我。”
叶棠笑,“我哪有怕你。”
他好轻地勾了勾嘴角,声音微哑,眸色疲惫,状态看起来明明就很不太好,叶棠看得出来,但他不说,她也就不好多问。
程漠:“阿惕去竹园打包去了。你生病吃点清淡的,所以在这儿等会吧,等他送来再走。”
叶棠没忍住问了句,“所以究竟为什么要停在这里?”
程漠转眸看着她,他朝她倾了倾身子,略略垂头,两人的距离就离得很近,叶棠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只觉得他眸子像是望不到底的幽潭。
此刻目光未免太认真了些,“你知道你睡着了会梦游吗?说梦话,喊叫,还伸手抢方向盘那种。我都叫不醒你,安全起见只能停车。”
如果可能的话,叶棠觉得自己可能会像是动画里头那些人物一样,整个人从彩色变成黑白,而且画面上空还挂着沮丧竖线的那种。完全僵硬了。
“我……”叶棠抬手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地问道,“我……我真的这样做了?”
叶棠一直知道自己睡眠上有点问题,容易被梦魇着,有时候惊醒时发现自己一身冷汗,虽然大多都不记得梦的内容是什么,但那种心悸的感觉却仿佛还存在着似的。
但在上司面前梦魇,发梦游了说梦话胡喊,还抢方向盘,就有点……不那什么吧。
叶棠想想都忍不住白了脸,她弱弱道,“不可能吧……”
别那么看着我
程漠低笑了一声,面色中依旧难掩疲惫,但那声笑却是实实在在的,他伸手将她身上的西装外套衣襟拉拉严实。
这才说道,“当然不可能。逗你呢,居然真信了?就你这脑子往后可怎么是好?”
叶棠脸上那些子惊诧都还没落下去呢,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给搞得上不去下不来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瞪着程漠,差点连腮帮子都鼓起来。
“上车去吧,起风了。”程漠说,然后手掌就按在她的脊背处,略略施力,推着她朝车门走,明明是个略显强势的动作,但却因为他并不激进的力道,和带着些关切的话语,而透出了几分温情的意思来。
的确是要变天了,原本的艳阳已经云遮雾蔽的,天空透着一股子阴沉的色调,风很大,吹得路两旁行道树的枝叶刷刷的响。
路面上的落叶被风吹得打着卷儿翻飞着,没反应过来还没什么,意识到翻风了,还就真的有了些嗖嗖凉意。
程漠推着她到车门边,拉开车门把人给塞进副驾。叶棠只看到他在车门置物盒好像拿了什么东西,没来得及看清,他已经将车门关上。
叶棠没等到他走去驾座。
程漠没上车,他又走到了车尾处,身子稍稍倚着车尾,打开了刚刚从车门置物盒里拿出来的东西。
是一包特供香烟和一个金属打火机,原本是无人问津的东西,也忘了是哪一次应酬的时候别人硬塞的,他随手接了,想起来了之后就扔在这置物盒里没动过。
默默拆了包装,拿了一根咬在齿间,点火吸气,动作一气呵成,辛辣苦涩的感觉在喉咙口盘亘,连带着冲着脑子都有种晕眩的感觉。明明不抽烟的人,乍一吸烟带来的是一种窒息感。
但于程漠而言,却像是终于得了一口气似的。
他略略仰着头,看着阴沉沉的天色,都不用转眸,也能感觉到坐在副驾座的人正回眸望着他。
别那么看着我,先别那么看着我……
他只是现在,暂时还没法面对那双眼睛。
景炎买了一兜子开车过来的时候,看到站在车尾那儿抽烟的人是程漠,他都快吓尿了!
又是一脚急刹将车子送出老长的刹车线,冲下车来几乎是脚不沾地地窜到了程漠面前。
一把就夺了他的烟,叭叭两脚踩熄了。
“干嘛呢你这是!”景炎急了,声音都高了些。
叶棠老早在车里见到程漠在下头抽烟,是有些担忧的,这人烟酒不沾,早睡早起三餐定时,不良嗜好一概没有。活得感觉都离地三尺似的,不是凡人能跟上的生活节奏。
叶棠还因为自己作为生活助理能跟上他的生活节奏,挺小小得意了一把来着,今天就整段垮掉直接发烧了。
所以程漠这样的人,其实是有点儿神奇的。于是看到他站在车外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叶棠会担心也在所难免,却又不好问。
没有什么立场。
他可不是什么会因为工作上的烦心事就愁得抽闷烟的人,那多半就是私事儿。
私事儿……这就不在她工作范围了。
叶棠什么都没法问,又礼貌的知道要给人留适当的空间,人都把舒适安逸的车内留给她了,她也该老老实实的不下车去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