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实,因为他是母亲的独子,而且母亲因为未婚生子的缘故,早年间与自己娘家的关系非常紧张,所以外祖家的那些孙辈,原本应该算是叶烬表兄弟姐妹的那些,倒是自幼就没有什么往来,自然也就没什么感情。
唯独只有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他这么多年说嫌弃着嫌弃着,却也是真正放在心上的兄妹感情。
叶烬眼睛都急红了,嚷嚷着,“快想想办法,你先给浴缸放热水!”
“好好好!”秋姐也急得要死,大半夜的,家里一下就热闹了。
浴缸的热水哗啦啦的放,叶烬甚至等不及水放满,也等不及让叶秋秋来给叶棠脱衣服,压根就没脱,把她连衣服带人放进浴缸里了。
然后去厨房热水开始烧,梆梆两声,像是差点要把案板拍碎似的架势,拍碎了两块姜,扔进烧水壶里一起煮。
又再梆梆两声,拍碎了几块姜,拿去浴室扔进了浴缸里。
“我去找几件换洗衣物来。你在这儿守着。”叶秋秋吩咐道。
叶烬点了点头,就在浴缸边的地板上坐着,看着叶棠。
叶棠身上衣物已经湿透了,她抱着膝盖坐在浴缸里,虽说窝在已经放了半缸的热水里,但好像还是没能缓过来,嘴唇依旧是乌青的,而且嘴唇颤抖着。
脸上全是水,有先前叶烬将她放进浴缸里时,用莲蓬头里喷出来的热水对着她冲时溅上的热水。但看着她颤抖的眼睫,叶烬知道,她在哭。
“究竟怎么回事。”叶烬其实心里是愤怒的,心疼又愤怒,尤其是,就很清楚她这个性格,又很恨铁不成钢得很,她就这样,从小就这样,受了欺负从来就默默的!
现在还是这个样子,干嘛?就自己躲起来,躲到他这里来,让他心疼么!
但叶烬还是努力稳住了情绪,“趁我还好好说话的时候,赶紧告诉我,究竟怎么了。”
叶棠没做声。
叶烬只以为她这又是像以前那样,被欺负了就当吃了闷亏了默默的忍了,叶烬火气差点要忍不住的时候。
忽然一瓢凉水似的兜头浇熄了叶烬差点要忍不住的对她的火气。
那一瓢凉水,是听到妹妹再无遮掩的哭声,声声凄厉。
叶烬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和叶棠认识这么些年,叶烬从没见她这么哭过,从没见过。
甚至都不知道她会这样哭。她总是那样,他怎么数落她,也不会生气,不会红脸,甚至不会委屈不会埋怨,总是温柔笑着,就全盘接受了。
问她为什么不生气,她也总笑笑的说道,“我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是个什么脾气,为什么要和你生气呢。我都习惯啦。我知道你对我好的。”
一次又一次的,让叶烬越来越不忍心。
很少见她委屈,就是被叶伟盛逼得太狠了的时候,累得不行了的时候,脸上也只见疲惫,没有眼泪。
她不哭的。坚强得让叶烬放心不下。总觉得她这样的人就是那种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的。
担心她总有一天把自己憋死,但她却总是那么佛系的,好像什么都很能淡然处之的过了。
叶烬都快要以为,自己的妹妹是个不会掉眼泪的,温柔又强大的人。
哪里是不会哭呢,只不过是没到达所能承受的阈值罢了。
眼下到了。
她凄厉的哭声像是嗓子里都要迸出血来一样,啼血是个什么感觉,叶烬觉得或许就是这样了。
叶烬甚至有些手忙脚乱,说话都不太利索了,心疼得眼睛发热,声音里就带了浅浅鼻音,“棠棠啊,你……怎么了这是……别哭了,快别哭了,是哥错了,哥不凶你,哥是担心你呢,乖,快别哭了……”
叶秋秋找了衣服过来,在外头就听到里头这让人揪心的哭声,赶紧跑了进来,急道,“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叶棠却只是哭,哭得气都要倒不上来了,双手紧紧地抓着叶烬的手。
一直没说话,一直一直都没说话。
哭得呼吸都要不畅了,一抽一抽的,眼泪也依旧开闸的水龙头一样。
她抓着叶烬的手,眼睛通红,眼皮肿得发亮,鼻尖也通红,“小哥……秋姐……”
“我在,我在。你是要吓死哥啊?”叶烬赶紧应着,声音柔得不象话。
秋姐都要哭了,嘴瘪着,“你这丫头,出什么事情了到底!”
“你救救我吧……”叶棠抓着叶烬的手,宛如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我觉得……我觉得我心快要痛死了……我快要痛死了……”
叶烬和母亲也看出来了,棠棠现在是没法好好说话的样子。
于是根本就没多问什么,让她把身子泡暖了,叶烬去厨房看姜汤,秋姐就给叶棠换衣服。看着叶棠脱掉上衣,背后那块虽然颜色很淡,但细看依旧不难看出其狰狞之势的伤疤,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疼。
泡完澡,就被叶秋秋拉去客厅,他们母子俩,两双眼睛齐齐盯着她,盯着她把姜汤喝完了,看到她被姜汤给逼得鼻尖和额头都冒出一层细汗来,才算放心了些。
“你要愿意说,就说,要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没人会逼你说,你在这儿安心住着就行,住到什么时候都行,我去给你铺床去。”叶秋秋说道。
叶烬显然没有母亲道行足,所以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有些不满呢,他就想知道究竟怎么了。但母亲用眼神制止了他。
叶烬只能噤声。
叶棠忖了忖,说道,“秋姐,我和你睡一张床吧……行吗?”
“行啊。”叶秋秋点了点头,“那时间不早了,这就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