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廊处站着个黑黑瘦瘦的小孩儿,从没见过的,得有四五岁的年纪了吧,但瞧着就三四岁的模样,又瘦又小,营养不良似的。
顶着一头啃缺了似的瓜皮头发,也不做声,站在外头门廊看着天上落雨。
叶烬对叶家的所有人都没有好感,和叶燃更是两看生厌,不打架都不错了。每一次来,基本都不说多话,还完钱就走。
但看着这小孩儿,就莫名有些不落忍。她好像天生就有种能让人看着不落忍的气质,哪怕过去二十年了,这气质好像都还在。
叶烬难得主动开腔,问她是谁,问她为什么在这里。她非常沉默,好不容易开了腔,话语也很简短。
内容挺简单的,叶燃把她赶出来的,让她在门廊这儿站着。于是她就乖乖出来了,也不哭也不吵,在门廊站着,她也不生气,她挺喜欢看下雨的,就是不知道叶燃是打算让她在门廊站多久。
叶烬只记得,素来脾气不错的自己,那次直接和叶燃打架了,也不知道哪儿就那么来火。就跟现在一样来火,看到她这没脾气没骨气逆来顺受的样子,哪怕她其实不是没脾气没骨气也并不是真的就逆来顺受。
但这个样子,就很让人来气。
明明叶伟盛是打算等她大了之后,把她的婚事当一桩生意谈出去的。她却好像也没有什么反骨的样子。
明明就没有对她多好,她也能每次乖乖叫他一声小哥。
不争
曾经靳小乔和贺远舟对她也是这样恨铁不成钢的,就像叶烬对她来火一样。但后来,就渐渐明白了。
她比谁都更清楚她自己的处境,她从来都不会沉溺其中,并且活得比谁都明白。她的不争,就是她的挣扎。她的逆来顺受,就是她为了反抗所做的准备。
她从小听从叶伟盛的所有安排,学习那么多的东西,那些既可以是能给为了嫁个豪门的名媛加分的技能,琴棋书画陶,也可以是她谋生的手段。
她素来的逆来顺受,对家业生意毫无兴趣,处处表露出她的无害。她的生活比起其他的豪门千金来说,可以说得上是简朴甚至寒酸。她的无欲无求,使得她偶有一些要求,通常都不会让人觉得太为难或者太过分。
毕竟心里会有一个念头打底:这孩子从来不提什么要求的,难得想求个什么事儿,就依了她吧。
所以她如愿去了国外求学,学了自己喜欢的专业,她将自己放逐在离叶家这烂摊子最远的地方,一身能够用来谋生的技能。她干什么都行,只要她乐意,大可以恣意潇洒。
就算将来叶伟盛打算以她的婚姻作为一桩生意的联姻,她也有着能够拒绝的底气。你作为父亲大可以收回所有曾经赠予的资产,但我已经有能够挣脱风雨的翅膀。我未曾奢靡的生活习惯和消费习惯,我所学的技能能够养得活这样的自己,也能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原本,她的不争就是她不为人知的无声地反抗,她的逆来顺受其实是她的坚强。原本,她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如若不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场病,要了叶伟盛的命。如果不是这突如其来的一纸遗嘱,把她拽回了这里。如果不是父亲还没来得及向她要求什么就撒手人寰,以至于他最后的要求是希望心血不被辜负。
她不会是现在的处境,她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有时候,叶棠的确如同叶伟盛所感觉的那样:‘这孩子看起来温顺,其实冷漠得很,像是没有心的,不值得人疼。’
因为她总是将自己抽离在很多事情之外,总会让人觉得隔了一层,离了三分。
但有时候她又比谁都要坚忍,明明对钱财资产并无任何执念,却就因为父亲那最后的要求,于是谩骂也听下来了,针对也扛下来了。
矛盾体。
不过每个人都是矛盾体,只是矛盾的点不同罢了。
叶棠对叶烬笑,声音依旧是温温软软的,“我一直就这样的,你总生气,气得过来么。”
“是啊,我就是闲的。”叶烬咬了咬牙,腮帮子明显绷了绷,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一票姓叶的老菜帮子来找我了。”
“不管他们。”叶棠笑笑,“你就为这个叫我来啊?”
“不然呢。”叶烬冷道,眼睛在她身上瞥了一眼。
叶棠:“我还以为你想吃我做的东西了,特意准备了这些呢,看来是会错意了,难怪你一脸嫌弃的样子,干脆还我吧。”
她伸出手去。叶烬将保温桶和便当袋换了个手拿着,然后一手直接将她的手挡开,“你不如做梦。”
叶棠嘿嘿笑了两声,没有继续夺回保温瓶和便当袋的意思,“我看到小阿姨发的朋友圈了,她又出差去了吧?”
叶棠说的是叶烬的母亲,是个女强人,其实从她当初能毅然离开叶伟盛,不问他伸手要一分钱,独自生下儿子养大儿子,就不难看出来她是个什么属性了。
叶烬嗯了一声。
叶棠:“你工作本来就忙,没时间好好吃饭。要不还是我给你送饭吧?”
叶烬眼睛睁大了些盯着她,“这和我妈出差了有什么直接联系?别说得好像她没出差就能投喂我一样,她也巴不得有你投喂呢。”
叶棠挠了挠头,笑得不好意思,“也不是不行啊,不差这一口。总之……哎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最近看很多新闻说医生工作强度太大,好些猝死的。”
“你少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你还是先顾你自己吧。这么多年顾自己都没顾明白呢还在这儿操心别人。”叶烬又睨了她一眼,眼神看起来很有些不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