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他们会说她是李侨这辈子的心结,叶棠有些渐渐记起来了,她小时候,的确是颇得李侨的关心。
叶棠一张一张往后翻,连着张都是和福利院里小朋友或是阿姨或是李侨的照片。
以至于叶棠翻照片的动作,就没了那么多的踌躇,以至于她忘了,这里头是藏着针的,藏着锋锐的刃的。
她又点开一张,只一瞬间,呼吸就停住了。仿佛在这一瞬间,心跳好像也停了一拍似的。而后,就是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剧烈的,好像自己都能用耳朵实实在在的听到。
仿佛能够听到胸腔里那块鲜活的血肉抽搐的声音,仿佛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脑浆子好像都要烧起来了……
照片上,她依旧是那黑黑瘦瘦的模样,依旧是眼睛黑黑亮亮的,也依旧是那狗啃似的瓜皮发型。
但却不再是先前些照片上那样,充满防备的小心的,不苟言笑的模样。
她黑亮的眼睛弯弯的带着笑容的弧度,小嘴抿出柔和的线条。
她在笑。
而站在她身旁的小男孩儿,紧紧握着她的手,笑得比她还要灿烂。因为还在换牙期的缘故,牙还没换完,他咧嘴笑出一口蛀牙。
但不难看出,是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小男孩儿。
叶棠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太阳穴都一跳一跳地疼,像是被针在不停地扎一样。
无论怎么深呼吸都无法缓解,喉咙里闷哼出声来。
脑子里轰鸣着程漠曾经说过的话。
小时候家人不太让我吃糖,因为还没换完牙之前,我蛀牙很严重,我妈特别怕我牙齿长得不好看。
叶棠疼得浑身都打抖,但手指却机械般的动作着,点开下一张照片,再下一张……
而随着这一张张照片里的画面,很多被她刻意遗忘了的记忆,从盒子里跑了出来,渐渐的,好像都清晰了。
刚开始,叶棠的脸上还有着表情,凝重的,痛苦的,难过的……
到后来,就只剩面无表情的麻木,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就连嘴唇都没了丝毫血色。
就忽然记起来了,稚嫩又笃定的童声仿佛有着千钧的分量,给着那么重的承诺。
慎哥有弟弟,他对阿惕可好了!弟弟,你当我弟弟,我会对你很好的,比慎哥对阿惕还要好!
好些明明从不记得的话语,就那么在脑子里轰鸣着,字句清晰。
“呃啊……”叶棠伸手按着胸口,痛苦地低吟了一声,痛苦地呼吸着,“……我要……我要怎么办啊……”
她喃喃道。
一切痛苦,一刻不停地存在着,甚至就连丝毫喘息的时间都没能给她。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笑得灿烂的小男孩儿,只在那一瞬间,她指尖的力度,将钢化膜的角都给掐碎出蛛网的裂痕来。
叶棠的嘴唇嗫嚅着,仿佛连发出声音都困难,嗓子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好一会儿才吐出了虚音一般的四个音节来。
“忱忱哥哥。”
虽是虚音,但音节清晰,声音没有温度。
她定定看着照片上的人,想起了那些话,彼时听的时候,没有任何端倪,此刻回想起来,便处处都是端倪。
‘叶棠,你想玩还是想谈,我都可以陪你。恋爱可以,游戏可以,恋爱游戏也可以。我会一直对你好,直到有一天你需要程漠这个人滚出你的世界为止。’
‘是,我也喜欢你。可能比你想的,还要多很多。叶棠,我不是什么好人,毛病一堆,病也一堆。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不跑……’
叶棠原本还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那样的时刻,说那样的话,当时只以为是他心理状态的缘故,从小经历的缘故,可能就对很多事情,对固定关系,很没有安全感。
所以叶棠当时并没太多想。此刻回想起来,叶棠甚至没办法安慰自己他是不知情的,过去的那些话语一句一句地窜进了脑海里。
他是知道的。
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我而已。
……
叶烬听见了门口的动静,从床上下来,披着睡袍踩着棉拖鞋走去玄关,就看到门禁电话屏幕上,显示着他门外的场景。
一个穿着单薄的纤细身形站在门外,垂着头宛若游魂一般。
叶烬心里一个咯噔,赶紧解开了防盗链,打开了门,“棠棠?!”
站在门外的人依旧垂着头,闻言,脖子仿佛没有上油的轴承一样,僵硬地抬起来,空洞洞的眸子看向叶烬。
叶烬一瞬间心都疼了,她游魂一样,一张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嘴唇更是被冻成了乌青色。整个人都在颤抖着,嘴里甚至都呵不出白气了,可见体温已经低到什么程度,呼吸弱到什么程度了。
“……”叶棠没能发出声音,只张了张嘴。叶烬从她的嘴型判断出,她是在叫他,小哥。
她站都要站不稳了,叶烬一把就将人抱了起来,搂进自己的怀里,用身上的睡袍敞开的衣襟裹着她。
然后一脚踹上房门,再转头冲着里头吼道,“秋姐!”
一间卧室里有悉悉索索的动静,没一会儿,一个轮廓五官不难看出和叶烬神似的中年女人穿着睡衣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是叶烬的母亲叶秋秋,她惺忪的模样,声音还有些不耐烦,“哎大半夜的喊什……啊!”
尾音就劈成了一个高得破音的音节,“棠棠啊?怎么回事这是?!”
“我哪知道!大半夜的穿成这样就过来了!”叶烬满脸的焦急,虽说他平时好像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也并没有多耐烦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