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可能失眠了。
这是我活了近百年来第一次失眠。
连我见到那个猥琐的算命老头那天都没这么辗转反侧。
我还记得那天我又偷偷溜出山门玩,恰好遇上了人间集市。我左手糖葫芦,右手云片糕,储物袋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正想去看变戏法,却被一个看起来就很欠打的老头叫住了。
他问我算不算卦。
一个凡人,问修仙者,要不要算卦。
那我能不算吗?
“你会算什么?”我嘴里塞满云片糕,鼓着腮帮子含糊地问他。
那老头用一种拐卖小孩的语气哄我:“那要看姑娘想算什么。”
“你看我能当娘娘不?”
老头听了这话一愣,露出一丝迷惑神情:“姑娘说笑了。”
“没希望吗?”我在裙子上把沾满糕点渣的手指擦干净,摸了摸脸,光滑柔软手感不错,“我觉得我长得还行。”
他面部抽搐了两下,勉强维持住一个老神棍应有的波澜不惊:“姑娘不是俗世之人,何必拿这些话打趣我。”
我咬着糖葫芦看他。
他捏着三枚铜钱看我。
我把糖葫芦咬得嘎吱作响。
他把三枚铜钱越捏越紧。
我咽下最后一颗糖葫芦,舔了舔嘴角的糖渣,把糖葫芦的签子插在他的手里:“你要再捏,那三枚钱可就分不开了。”
三枚铜钱从空中掉落,跌在桌上当啷一声,又被他用手盖住。
我忍住了摸摸小荷包的冲动,轻轻吁出一口气:“那算算前程呗,算算我将来怎么死的。”
他干笑两声道:“姑娘这话说得晦气。”
我看着他盖在铜钱上纹丝不动的手说:“算不算?不算我走了。”
“算!”
他直直地盯着我,快速地说:
“三年后的清明节,你会遇见一个女人。”
“你在意的男人会成为统领灵界一呼百应的人物。”
“那个女人会成为统领灵界者的夫人。”
“你会被指为邪修。”
我等了一小会儿,没等到下文,开口问道:“没了?”
那老神棍反问我:“这还不够多吗?”
我鄙夷地看着那老神棍:“难怪你没有生意,你看看人家说的都是什么刑冲破害到全时,交战相克无闲神之类的,你就这么几句话把我打发了?”
老神棍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他们那都是骗子,我可是正经人。”
我看了看那张皱得像老树皮一样每个褶子都写满猥琐的脸,又看看他盖着三枚钱的手,歪着头问他:“那我怎么死的?”
“生死之事,自有天定。”老头跟我打哈哈。
我俩对视一眼,打哑迷一样一起嘿嘿直笑。
“老头,我觉得你说的特对,凡事自有天定。”我挑着眉看他。
他又露出那拐卖小朋友的招牌表情:“那姑娘你看这卦钱……”
我伸手弹向悬在半空中的那根糖葫芦签,竹制的签子顿时化作粉末消散不见。我将手按在他盖住铜钱的手上,撑着桌子踮起脚凑到他脸前。
他的眼睛清澈明亮,黑沉沉的眸子中清晰地映出我的模样,虹膜边缘有一抹若隐若现的金色。他眼中的我展现出灿烂的笑容,慢悠悠地开口:“刚刚天跟我说了,他决定不让你赚这笔钱。”
“拜拜了您那~”
三年后,清明节,我在屋里窝了一整天,别说出山门,我连自家山头都不去逛,饭也不去吃,杜绝一切遇见人的可能。
平平安安到夕阳西下,眼看一天就要过去了,三长老领了个陌生的小丫头站在门口。
三长老宽大的衣袖无风自起,飘得张牙舞爪。看见我出来,他连忙乐呵呵地笑:“我在山门外捡的,看起来资质不错,让她挂在你师父名下吧。”
我一脸冷漠。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