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好?”沐长风的声音一时间冷了三分。
袭歌眼眸微垂,敛下心头震惊,父亲从来没有对她说过重话的。
“父亲,女儿觉得沈姐姐既然是恩人之女,自当好好招待,怎能让她和女儿挤一个院子呢,这传出去岂不是说我们慢待了人家,依女儿之见,碧水院清幽雅致,一应陈设丝毫不输我的闲云阁,又与闲云阁距离甚近,很是合适,您觉得呢?”
袭歌不会像前世一般傻,她是嫡女,又是未来的景王妃,京都世家大小宴会,必然要给她下帖子,父亲这是想让她带沈青岚融入高门世家圈子呢。
已经做过一回的傻事,她怎会再做一遍,让沈青岚踩着她往上爬,她怎么可能再答应一次。
沐长风盯着袭歌看了许久,似乎在考量她的话语真假。
袭歌不由得心寒,她敬之重之的父亲,竟然变成了这样,那高大伟岸的形象似乎在渐渐矮化。
“就这么办,都散了吧。”老夫人缓缓开口,不容拒绝。
袭歌微微俯身,率先退了出去,可身后那一道冰冷的审视目光仍然让她遍体生寒。
那是她敬爱的父亲啊,现在却一心为别人的女儿打着算盘,一点点的剥夺着她身上的东西,送到那个人手上。
恍然间,觉得前世竟是难得糊涂,不必看得这么清,这么真。
难道真的是几年未见,父女之间生疏了吗?
不,纵使生疏了,也不该是这样的。
她急匆匆地走着,可身后却有人叫住了她,“长姐,留步。”
袭歌转过身来,看着气喘吁吁的沐婉宁,“怎的,有事?”
“姐姐就真的看着那个沈青岚抢走你的东西吗?”沐婉宁一脸不忿。
袭歌轻笑,淡漠地笑着,“妹妹这说的是什么话,父亲只不过是念着恩情,才对她照看几分,怎么会抢走我的东西呢?”
沐婉宁恨铁不成钢似的看着她,“长姐,她现在抢你院子,抢你嫡女名头,以后就会抢你的珠钗首饰、锦衣华服,甚至其他,你怎么能不明白呢?”
袭歌看了看沐婉宁,不由得感慨,她倒是看得明白。
袭歌难得地拍了拍她的肩,打趣着说道:“只怕抢得更多的,还是你的,沐府若是出了两个嫡女,哎,不说也罢…”
话未说完,袭歌便施施然离去了,留下沐婉宁呆愣在原地。
就算她想要打压沈青岚,就算她要使些手段,那也只是她自己的事情,若是有人想要在这煽风点火,肆意鼓动,她也不会给对方留什么好脸子。
袭歌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碧水院,眸子泛过冰冷,继而缓缓回了闲云阁。
沈青岚一边逛着沐府,心里一边惊叹,这沐府竟然与沈家大房的府邸可以一较,回廊花苑、虹桥鱼池,亭台楼阁,无一不精,无一不美。
她的眸子里泛着贪婪与欲望。
小人得势
沐将军想将沈青岚记在主母名下的消息,不知从那个下人的口中给传了出来。
一时间,府中下人纷纷来碧水院献着殷勤,甚是热闹。
打扫院子的,修剪花枝的,整理内室的,擦洗物件的,里里外外忙个不停。
沈青岚还没见过这种阵仗,娇美的脸上也泛着几分得意神色,只不过嘴上还是说着“实在麻烦大家了,这怎么敢当呢?”
“沈小姐啊,您以后就是将军府的嫡小姐了,您是主子,我们是下人,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沈青岚还未接话,门口传来一阵儿爽朗大笑,“好,每人都赏半月月钱,忙完了都去账房领赏吧。”
“老爷!”众人齐齐开口。
“你们忙你们的吧。”沐长风朗朗开口,一扫刚才的不悦之意。
“将军。”
“怎的还叫将军,以后就叫爹爹。”沐长风满脸慈爱,好像沈青岚是他亲女一般。下人们也是会看风向的,本来只是有传言,现在看来将军是真的想收沈青岚做女儿,各个心中也都有了较量,顿时对碧水院的事情不知道上心了多少倍。
闲云阁与碧水院不过一墙之隔,碧水院这么大的动静早都传到了闲云阁。
袭歌虽然悠然饮着茶,但是那眸子却泛着冰冷,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杯盖淌着茶末子,可是思绪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小姐,隔壁也太气人了吧,还有那一堆见风使舵的小人,老爷也真是的,明明你才是沐家的嫡长女,那沈青岚还长你的,若是把她记在夫人名下,这沐家的嫡长女岂不是就成了她了…”
袭歌回了思绪,点了点玲珑的额头,“你呀你,慎言。父亲在给沈青岚招揽人心,也在为她立威,小心这话传了出去,他拿你开刀,杀鸡儆猴。”
玲珑欲言又止,最后缩了缩脖子,无奈亦无言。
袭歌轻笑,“瞧你,出息,桌上那个步摇赏你了。”
“小姐,我不是为了赏赐,我是为你抱不平。”
袭歌点了点头,嫣然一笑,“我知道的。”
玲珑见她全不在意,也说不下去了,再说多反而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了。
晚间,沈青岚便主动叩来了闲云阁的门。
袭歌自然将她迎了进来。
只见那通身的打扮已经不是入府时的破落样子了。
“瞧瞧,这一身云霞锦的光华颜色竟然让我这小院子黯淡无光了,还有这猫眼儿宝石头面当真耀眼,甚配甚配。”她洞悉了然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嘲弄。
袭歌打趣着笑道,倒让沈青岚窘迫了,她本来是想在沐袭歌面前炫耀一下,可不知是那明艳的笑容太过夺目,还是那份等闲视之的淡漠气度太过摄人,在她面前,竟然让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