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玉彦说到这里狠狠咬了咬嘴唇,厉声问道,“您可知道,我娶了那个丑八怪,被宫中多少人耻笑?耻笑我堂堂一个太子,娶了全京都城最丑的女人,耻笑我眼瞎,耻笑我只会听母亲的话…”
“这些,您都知道吗?”
“我要的是什么?我快乐吗?我要的不过是自己做主,不过是自由罢了,这些,您给我了吗?您没有,您总是说为了我好,总是以此为名压制着我,我是个人啊,活生生的人啊…”
爆发
这一刻,季玉彦也爆发了。
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再也压制不住了。
活了这么大,他在宫里头有几个可以说话的朋友?
他没有…
他曾经喜欢过一个女人,可那个女人却因为他太子的身份,最后落个惨死的下场…
他虽然是太子,可在他自己看来,他就是个只会听母亲话的废物,也许,废物都比他活得有意义。
江皇后听着儿子这番话,脸上一瞬间的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她似乎不敢相信,这些话竟然是从她儿子口中说出来的。
她做这些事情,可都是为了他好啊。
小时候不让他和兄弟姐妹们多玩耍,那是因为她是皇后,儿子是嫡出,那些想要谋夺太子之位的人,一个个都瞪着眼睛盯着她儿子看呢,稍微行差走错,就可能会断送了一条性命。
至于让他娶了王太傅的女儿王婉怡,那是因为王太傅是朝廷的肱骨之臣,与他交好的人几乎占了大半个朝廷,加上皇上又十分的欣赏王太傅,若是娶了王太傅,必定能迅速登上太子之位,而且会得到很多人的拥护…
明明这些事情她都是为了他好,可他却觉得他不自由…
江皇后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又像是有一把钝刀子在狠狠绞弄一般,她累死累活做了那么多事情,到头来,她自己的儿子却一点都不能理解,甚至成了埋怨。
“…你说你要自由?”
江皇后按着心口,一双眼睛变的阴鸷,甚至带了杀意,怒声道,“你说你要自由?呵…自由是什么?就是如你所愿让你跟那些皇子公主们一起玩?那你可知道他们的母亲时时刻刻都在想要你死吗?你看看赵贵妃,哪天不是眼巴巴的盼着你死呢?你死了,她的儿子就能不被圈禁,就能立刻取代你的位置,你再看看陈嫔,陈嫔更是瞪着眼睛在给她的儿子找机会,只要你一个小小闪失,她就能将你我置于死地,你以为你那些弟弟妹妹都是善类吗?儿子啊,你真是白活了这把年纪了,你是做梦呢?他们哪个善良了?哪个不是眼巴巴的盼着你死呢?”
“还有王婉怡,没错,她是长得丑陋,可她父亲这些年帮了你多少,为了你的太子之路,王家出了多少力气,你难道都忘了不成?王婉怡这些年施粥赈灾,为你得了多少好口碑,你心里都没数吗?你再看看别的皇子的妻子,长得是好看,可是一个个毫无才略,只知道涂脂抹粉,比起这些人,王婉怡才是最佳人选,是,她是丑陋了些,可她已经死了,不是吗?她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你该得到的都得到了,不是吗?”
“…人啊,总是不能太贪心的。”江皇后重重呼出一口气,此时此刻,她知道她说再多的话,似乎已经无法挽回儿子的心了,他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也许,可能是这些年压抑得太久了,被她压制得太厉害了,突然就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确实,季玉彦这些年被江皇后压制得太狠了,如今,他那种想要自由,想要自己掌控一切的心,突然爆发,这种心思一旦爆发出来,就没法再控制自己了。
他就想自己做自己的主,不想别人在指手画脚。
黑衣人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江皇后深深叹一口气,“我还是那句话,你选妃之事一定要慎重再慎重,若你执意要娶了杜家那个庶女,我也不再阻拦,越是阻拦,你就越是觉得我这个娘干涉你的想法,我不干涉了,但你做事情前一定要想清楚了,免得将来后悔。”
“…还有,你父皇那边。”江皇后紧紧皱眉,咬了咬下唇,低声道,“他终究是你的父亲,做事情不要做得太绝了,要不然,季家的祖宗们也饶不了你…”
季玉彦听了没说话,许久才起身道,“儿子知道了,只要您不干预儿子的事情,我会如您所愿的…”
“那就好,那就好。”江皇后似乎是累了,慢慢闭上了眼睛,“你去吧,夜深了,早些歇着吧,进来朝廷中的事情也不少,我听说朝臣们都在提议派几个人去探视你父皇呢,若是实在推脱不掉,就安排个时间让他们见见你父皇吧…”
“是,儿子知道了。”季玉彦垂首拱手,转身走了。
夜风很冷,吹得灯笼来回晃动,疏影如鬼魅一般。
一道人影匆匆消失在皇后的房梁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那道身影在离开的时候,匆匆踩下了房顶上一块红瓦。
“谁?”
季玉彦立刻警觉,朝着黑影的方向追了过去。
然而夜色太重,他追过去的时候,黑影早就不见了踪影。
季玉彦立刻匆匆回了江皇后的寝宫。
江皇后尚在伤心中,见儿子又回来了,并且脸色很难看,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事情了,赶紧起身道,“出事了吗?难道…是你父皇?”
江皇后脸色顿时一阵惨白。
她是恨不得那个男人赶紧去死,可她又怕他死去…
“不是,母后,方才咱们说的话,恐怕被人偷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