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清歌吞了一口口水,也紧紧盯着季玉恒那双黑如曜石的眼睛,喉咙有些发紧,“如果…我说我和她是最要好的朋友,你会信吗?”
“朋友?”季玉恒对这样的回答显然不信,一双眼睛异常冷冽,“你们不可能是朋友,我从未在太子府上见过你,况且,就算你是她的朋友,也不至于和她有如此多相似的地方吧?”他声音很重,一字一顿道,“你…究竟是谁?若你敢撒谎,我有一百种方法折磨你…”
杜清歌呼了一口长气,定定看着他,“如果,我就是她,你会信我吗?”
“你就是我…三嫂?”季玉恒眼神瞬间一阵惊涛骇浪,惊讶的甚至退后了两步,连声音都在颤抖,“你…你怎么可能是她?她…明明已经…已经死了…不,这不可能…”
他亲眼看到过她的尸体,虽然已经被烈火损了容貌,但那死去的人明明就是她…
季玉恒呼了一口长气,只觉得脑子瞬间就乱了。
杜清歌知道他不会相信的,毕竟这种事情,没经历过的人,谁敢相信?
“不错,王婉仪的确是死了。”她想了想,季玉恒大概是她唯一能说这件事情的人吧,毕竟他一直都在追查王婉仪的死因,而且,他是她前世十分信赖的人。
她赌了一把。
她赌他一定会信她的话。
“王婉仪死了是没错,可魂魄却没死。”
杜清歌呼了一口长气。
她眼看着季玉恒一脸的震惊,慢慢的,那种震惊又变成了愤怒,他怒声道,“这世上那有什么魂魄?不过是装神弄鬼之人编出来的托词罢了,这些骗人的说辞,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前年二月,你来太子府看我,送了我一对五彩凤穿牡丹夜光杯,是你亲手所制,只因你技法不娴熟,那凤头缺了半只眼睛,你当时跟我说,等你技法精进的时候,一定重新做一对夜光杯给我…”
杜清歌一手捏着帕子,语气很慢,“同年八月中秋节,你又送了我两坛你亲手酿的果子酒,我将它埋在太子府后花园水榭石桥边最大的一颗桂花树下,咱们当时约定好,五年后的中秋节,再将酒挖出来一起喝,此事,只有你我,以及你我身边的贴身之人知道…”
季玉恒听到这里的时候,瞳孔顿时放大,十分的震惊。
“你爱吃我做的点心,我曾对你说过,要你早些娶妻,身边有个人照顾,你也能收收心,不至于天天出去闲逛…”
“还记得雪团子吧?有一次你送来的醉仙楼的烤鸭,我还一口未动呢,就被雪团子偷吃了,后来,你又特意派飞尘送来了两只…”
“对了,我还曾想过要替飞尘做媒,将我房里的丫鬟若兰嫁给他,不过飞尘似乎看不上若兰,做媒的事情也就作罢了…”
“还有,你母妃宁妃娘娘每个端阳节都喜欢亲手做各种各样的香包送给宫中的各位娘娘们,她还曾送过我一个,我记得,香包上的花纹应该是石榴花开,她跟我说,想让我多子多福…”
“…你跟我说过,你曾救了一个八岁的小姑娘,结果那小姑娘非要缠着你,想要跟着你回府,最后你让你的一个故友收留了她。”
“还有,去年马球会上,你被人误伤了,伤口在胳膊上,当时药还是我帮你上的…”
“还有…”
“不,别说了,你别说了…”季玉恒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茬,他定定看着她,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似乎很欢喜,可又像是很忧伤。
她皱眉,“难道…你不信我吗?我也以为我死了,可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就变成了杜家三小姐,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这其中的玄妙,她真的不知道,也从未想过自己居然可以重生。
也许是老天爷怜悯吧…
她以为季玉恒不肯信她。
心中多少有些伤心,她都说了那么多了,他居然不信她,忍不住道,“算了吧,我就知道,这种事情我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我,毕竟我醒过来的一瞬间,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重重呼出一口气,正准备离开。
突然,她整个人被他大手一拉,拉进了他的怀里。
她吓了一跳。
他却死死搂着她,一丝一毫都不肯松手,耳边是他温热的呼吸声,似乎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她的脖颈间。
他…哭了?
杜清歌心头一怔,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是该挣脱?还是该继续这样?
“你还活着…真好…”
“谢谢你还活着…”
她听到他像个孩子一样颤抖又受尽委屈的声音,他说,“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死了…我很难过…”
他一字一句说着,“自打你死后,我总是睡不好,总是在自责,为何没能将你保护好…”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很疼,却又像是被热热的东西捧在手掌心里一般,暖融融的。
重生以来,他是她第一个告诉真相的人,他信了她。
杜清歌心中五味杂陈,生死一场,还能跟前世的故人这样说说话,真好。
“你不用自责,这不是你的错…”终于,她伸出了手,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在她心里,他还是那个弟弟,“老天爷给了我这次重生的机会,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活着…”
她被他抱的太紧,以至于呼吸都有些艰难。
“好了…”她推了推他,可他没动。
“五殿下…”她心有些慌乱,他可是弟弟啊!
“别叫我殿下。”他似乎没有松开的意思,低沉着声音说了一句,“叫我阿恒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