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康裕,”周泊年道,“康裕的股权也不归我控制。”
陈祈安张张嘴:“为什么?”
周泊年就猜到他对这些没概念:“我做了股权信托,以后我的股权会以信托机构的名义持有和管理,我只参与重大决策。等协议生效,股权就由信托机构控制了。”
陈祈安半懂不懂:“信托?什么信托?”
“就是……”周泊年想了想要怎么解释得通俗易懂,“相当于,我找了一个财产管家,它帮我管公司,帮我挣钱,挣到的钱也不用给我,而是直接给我指定的受益人。”
“受益人,”陈祈安心脏猛振,几乎要跳出来了,他想他有答案的,但还是问,“受益人是谁?”
周泊年笑了:“是陈祈安。”
陈祈安听见来自于自己胸腔的巨大轰鸣声。他终于明白了,房子不是礼物,信托才是。
周泊年说:“康裕每年的分红都会按比例打到你的账上,具体金额不固定,根据当年盈利来,可能不会太多,但应该足够覆盖你的全部开支。哪怕以后我们不在一起了,这个信托也会持续下去,你不用操心钱的问题。”
“呸呸呸,”陈祈安赶紧说,“什么不在一起啊,你能不能别乱说话啊。”
周泊年叹气:“我是说万一。”
这毕竟也是一种可能性嘛,不能不考虑在内。
但陈祈安相当固执:“没有万一。”
“好吧,”周泊年妥协了,“没有万一。”
他说完以后,就专心开车了。副驾驶上半晌没声音,周泊年还以为陈祈安在听歌玩手机,等他在红灯前刹停,转头去看,才发现陈祈安已经泪流满面了。
“岁岁?”周泊年一下慌了神,“怎么了?”
“不知道。”陈祈安用手背拼命揉着眼睛。他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哭,但眼泪就这么不受控地掉下来了。
周泊年是个永远有主意的人,但陈祈安伤心的时候,他就想不出办法了。他都计划得好好的,本想着陈祈安将来不会再伤心了,可怎么又哭了呢?
“岁岁,”周泊年说,“我的卡你还是可以随便刷,我不会限制,但这笔钱每年固定入账,直接到你个人手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终止,比较有保障。这样一来,读书也好,工作也好,科研也好,你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不需要有顾虑。”
陈祈安把脑袋垂下去,埋在膝盖上,两条手臂在头顶环成一个圈,将自己圈在了里面。
他开口,鼻子一抽一抽,说话都带着浓浓的鼻音:“你别说啦,我过会儿就好了。”
周泊年盯着他的后脑勺以及那撮卷毛,默默闭嘴。
红灯倒计时过去。仪表盘内,码数表的指针缓慢爬升,车辆继续行驶在宽阔的大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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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来由的泪水流了好久好久,陈祈安整张脸都濡湿了。有水淌进嘴里,不咸也不涩。
是甜的。
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陈祈安抬头,周泊年没载他回家,而是把他带到了一处森林公园。
“怎么……来这儿啊?”陈祈安有点打嗝,话都说不通顺。
“看萤火虫,”周泊年找了个车位停车,“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夏天,你去做田野调查,在野外看到了一群萤火虫。你给我打视频,但是手机摔了,没能和我一起看。”
陈祈安吸吸鼻子。
周泊年:“我在网上搜到,这里也有萤火虫,还挺多的,现在我们可以一起看了。”
“周泊年,你好笨啊,”陈祈安望着他,破涕为笑,“重点是萤火虫吗?”
周泊年其实不笨,他笑了笑,然后等陈祈安告诉他:“重点是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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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都来了,不论重不重点,还是要进去看看的。
公园入口处竖着“赏萤指南”:文明观测、不捕捉、不喧哗、关闭闪光灯。下面标了景区路线图。
前往萤火虫聚集地要走挺长一段路,外加天还没黑彻底,观赏效果一般,两人干脆在外面的餐厅吃完晚饭,再租了一盏暖黄小提灯,才踏着影子向萤火虫进发。
大概是暑假的缘故,公园里游人不少,基本都是父母来遛孩子的。陈祈安提了一嘴,周泊年说:“我们不也是?”
“……”陈祈安抬起他牵着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捶了周泊年一下,“你怎么不说遛狗呢?”
周泊年被自己打了,改口道:“遛宝宝。”
陈祈安觉得这还差不多。
两人并排,步速不快,但一言一语的,遥远的路程在无知无觉中缩短了。
不出片刻,万千流萤就倾洒在他们面前。
天上地下,星星一同闪烁着。
陈祈安新买的白衬衫比周泊年身上那件灰衬衫更得萤火虫青睐,点点荧光在他周身飞舞,划着绿色的轨迹。
陈祈安放慢呼吸,轻轻摊开手,一动也不敢动。一只小虫停在他掌中振翅,暂时的歇息后,又很快飞走。
周泊年本来想掏手机拍几张,但小提灯照明效果差,屏幕里只能映出黑咕隆咚的影子,他索性作罢,收起手机将陈祈安和一切景色揽进眼中。
平日里要思考的事情太多,周泊年脑子里永远盘旋着无数念头,可此刻,他却无比平静,数据、项目、合同仿佛都不复存在。
那平静也并非一潭死水,更像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很轻很轻的微风一下下掠过湖面,也掠过周泊年的心。
平静了还没一会儿,不远处的栈道上忽地开始吵嚷起来。两人对视一眼,朝那头望去,似乎是一个带孩子的家长与工作人员发生了点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