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已被宫人们打理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此刻配了椒房新置更显奢华无比,熠熠生辉。
墙上未干的椒泥混着珍珠细粉在青金石砖上抹出凤鸾纹路,散发着淡淡馨香。穹顶中央嵌了整块和田玉壁雕砌着凤羽祥云,云朵间隙垂落金丝红线的合欢百子帐,帐中铺了冰蚕丝编就的浅金被衾,紫檀云锦的瑶台仙月屏风前,圆雕透刻的如意纹碧玉三足香炉燃着清新沁意的瑞脑沉香。
浅看宫中布置已远超宸妃仪制,遑论桌上地下还堆满了珠宝金玉、字画器具等各色赏赐。
不知是皇上旨意,还是内务府刻意添置了许多。
“有劳吴公公顶着炎暑忙碌,这些权当请公公喝茶。”云柔哲随手从桌上的匣子里取了一包金锭放在吴总管手里。
“宸妃娘娘太客气了,这都是皇上的心意,日后内务府还指望着宸妃娘娘和容妃娘娘庇佑,定马首是瞻,鞠躬尽瘁。”吴公公躬腰俯首接过赏赐,言行举止尽显谄媚之色。
“吴公公既知皇上心意,只需公正行事,尽心尽力便是,切勿如旧日的李总管一般贪心不足,作茧自缚。”容妃压了声线暗暗敲打,把丑话说在前头。
(作者注:李总管因贪墨财资,与瑞妃联合坑害云柔哲和夏倾妩不成被逐出宫去,吴公公为副职扶正。详见。)
“奴才谨遵教诲。”吴公公恭敬行礼后,带着宫人退了下去。
“容妃娘娘好大的气势,快挑些入眼的玩物去,明日也好把内务府的账本重新看起来~”云柔哲每每见夏倾妩板起脸来刚强硬气,都有种家中幼妹强装大人的娇纵可爱,但又深知自己也多次被她这样恰到好处的强势所救,心中多有感激。
“姐姐莫急,我总要先用了午膳才有力气看……”容妃此刻又恢复了私下里的活泼纯真。
“松萝、郁雾,快传午膳~”
福宁宫上下每个宫人面上都洋溢着沾恩带惠的喜气。
夜幕降临时,云柔哲早早沐浴过后换了轻薄的浅色湖绿暗花软烟罗寝袍。
和容妃的午膳连着吃茶点心用到接近昏时才结束,随后她挑了些喜欢的饰物就回镜花宫补眠去了。
此刻云柔哲对晚膳也没了胃口,面前只放了杯冰镇过的酸杏青梅饮。
她翻看着内务府今日一同送来的七夕夜宴礼仪安排,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如今想来君珩遇刺、冬妃刁难良贵嫔几乎发生于同一时间,很难不令人猜想这两者之间有所联系。
加之今日冬妃被褫夺封号又收回宫权,依着她的性子定不会如此轻易接收,总觉得还有后招。
但是这等事件之间的因果首尾到底在哪儿呢……
“柔儿在想什么如此入神?”
云柔哲回神时,君珩已步至身前,随手一挥免了她的问安礼,熟稔自然地坐于对面的软塌上。
“皇上怎么过来了,良贵嫔可有好转些?”云柔哲只见到君珩便觉周身局促,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多休息些便能转好。”君珩瞧了眼桌上只有一杯的冰饮,“怎么,朕过来你很惊讶?”
“嗯,也不算是……”云柔哲目光闪烁着低下头,听闻皇帝向来克制平衡,从不连日召幸,更不会连幸一人。
故而今日她以为君珩大抵会陪着良贵嫔。
“那柔儿莫不是太过喜欢这冰镇的酸梅饮,都没准备朕的那份儿?”君珩看她面色微红、手足无措得可爱,故意挑趣着。
“皇上的伤还没好,不能贪凉。”云柔哲忽然一本正经起来,“可有传太医再看过?”
“嗯,季太医说朕体内余毒已清,也换了药,只需等待伤口愈合便好。”
“嗯……”云柔哲轻舒了口气,试探着问,“行刺之人可有眉目?”
“还没头绪,今日朕在朝上不见众臣中有何异动,恐怕只得暗查。”君珩说起朝堂之事倒是毫无顾忌,“先命姚将军彻查整肃军营,以为试探。”
“臣妾见太后娘娘今日对皇上的态度应是全不知情,其余妃嫔也未有异样……难不成这前朝后宫近日连发之危急只是偶然……?”
君珩见云柔哲峨眉微蹙、沉静深思的侧颜在月光映照下越发勾勒出清冷仙姿,禁不住起身一把将她从坐榻上横抱起来。
“皇上……?”怀中人儿显然吓了一跳,轻声细语中微微颤抖。
“朕见柔儿也很喜欢大皇子,难道不想与朕有个我们自己的孩儿?”
百子千孙帐缓缓垂下,映出二人宽衣落袖、缱绻交融的侧影。
他仿佛比昨夜还要亢奋些,有力的双臂紧束着她的腰身,细密的吻如盛夏骤雨落入花间清池,激起片片红晕涟漪。
她因初尝情果却仍不知如何招架而越发羞涩,每一寸肌肤的爱抚都令她浑身紧绷,不觉间轻颤着抓住他的手臂。
忽而他顿然停住,若有似无地浅笑了一下,随即俯身轻声在她耳边:
“柔儿放松些。”
“嗯……嗯。”
迎接她的是一番裹挟着热息的至深相拥,滚烫的嘴唇埋入她的颈窝,又经由下颌勾住唇舌令她无法呼吸,一面愈加温柔怜惜地情动着。
次次热切而深刻的索取似在邀着她共赴沉沦,于帐中天地间堪堪搅碎一轮风月。
叫水之后,宫人悄悄剪了灯芯,殿内瞬间晦暗下来。
云柔哲望着月光渗入帷帐化作朦胧云雾,即便笼罩着身侧天子英俊温润的面庞,仍旧带来一丝强烈的不真实感。
方才他对自己如此渴求,是急于再添一位子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