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看着眼前泫然欲泣的女人,心中泛起一丝波澜,但心底的疑虑更深。林婉儿的回答看似合理,却处处透着刻意和回避。他不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说:“林小姐辛苦了,夜已深,请回吧。”
林婉儿没想到周凛如此不解风情,准备好的说辞和情绪都僵在脸上,只得尴尬地放下茶杯,转身离开。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柔弱瞬间被阴沉取代。周凛比想象中更难对付!如果他真的是念安的父亲,那念安肯定会被他带走的……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发现!
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
周凛站在窗边,望着沉沉的夜色,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林念安与他极为相似的眉眼,以及林婉儿那漏洞百出的回答。一个模糊的、关于数年前那混乱一夜的记忆碎片,似乎正在被慢慢唤醒。
林婉儿回到主屋,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心乱如麻。周凛的突然出现和犀利追问,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她必须想办法稳住他,或者……找机会让他彻底无法追究。
周舟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最终猛地坐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布帘前,犹豫了很久,才用极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和不安,对着帘子方向说:“……对不起。”
布帘内外一片寂静,久到周舟以为沈砚真的睡着了,或者根本不想理他,就在他失落地准备退回时,沈砚清冷平静的声音透过布帘传来,只有两个字:
“睡吧。”
没有责备,但也没有说原谅。他们真正对不起的人已经不在了,她做不到替她原谅。
这平静的话却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周舟心上。他默默地退回床上,睁着眼直到天际泛白。
而沈砚,在接收到系统确认监听装置已回收并储存好关键音频片段后,才缓缓闭上眼。
她知道,她手中已经握住了一根能搅动风云的线。接下来,就看周凛和林婉儿,谁先沉不住气了。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但也预示着,光就快要来了。
直播虽然关闭,但网络上关于“周凛夜宿林婉儿院落”、“沈砚周舟被‘抛弃’老屋”的讨论早已沸反盈天,各种猜测和分析帖层出不穷。
第二天,当晨曦再次降临这个小村落时,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沈砚已经晨跑归来,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气息却平稳如常。
她走进老屋,看到周舟正对着灶台手足无措,锅里烧着的水几乎要溢出来。“火关小。”沈砚的声音平静无波,走过去利落地调整了灶火。
周舟像是被惊醒,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退开一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低“嗯”了一声,没敢看她。昨晚那句“对不起”和沈砚那句听不出情绪的“睡吧”,依旧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坐立难安。
村口集合时,周凛的出现让原本就微妙的气氛几乎凝固。他径直走向沈砚和周舟,目光却在不经意间,锐利地扫过林婉儿和她牵着的林念安。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探究,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审视。
林婉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心中警铃大作。周凛似乎……更确定了?她脸上维持着温婉的笑容,牵着林念安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捏得小女孩微微蹙眉。
“今天的任务是‘守护村落记忆’。”导演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各组需要拜访村中长者,协助整理老物件,聆听故事,并完成一份记忆档案。”
周凛、沈砚和周舟被分到了村西头的陈阿婆家。阿婆年近九十,耳背得厉害,屋里堆满了蒙尘的旧物和泛黄的照片,空气中弥漫着时光的味道。
周凛站在昏暗的堂屋里,挺拔的身姿与这古朴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看着沈砚自然地蹲在阿婆身边,耐心地、一遍遍放大声音询问着每张照片背后的故事。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恰好照亮她专注的侧脸上。
周舟则有些笨拙地帮忙擦拭着旧木箱上的灰尘,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沈砚。她此刻的耐心和平和,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怯懦和讨好的“后妈”形象,似乎完全重叠不上。
“这张呢?”沈砚拿起一张边角磨损的合影,指着后排一个模糊的年轻女子身影,提高声音问阿婆。
阿婆眯着眼,凑近了仔细看了半天,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点恍然:“这个女娃啊……你们也认识的,”她努力回忆着,浑浊的眼睛眨了眨,“就是婉儿姑娘啊,好像是……五年前吧,她来我们这儿拍那个电影……拿大奖的那个!对,就是那个时候!小姑娘长得可俊了!说话细声细气的……当时好像还发生了一件事儿……给小姑娘吓的不行,我还看见她偷偷哭过,还上去安慰了。”
“咔嚓——”
周舟手里的一个旧相框差点滑落,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心脏却砰砰直跳。他记得林婉儿林婉儿拍那部成名作,正是五年前!而林念安,今年正好五岁!
周凛站在阴影里,身形似乎僵硬了一瞬。他深邃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锁定在那张模糊的照片上,又猛地转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不远处那个牵着林念安、笑容温婉的女人。
五年前。时间对上了。
那个他遍寻不着的夜晚,那个可能存在的女人……难道真的就是林婉儿?那林念安……
一股混杂着怒意、怀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如果林念安真是他的孩子,林婉儿为何隐瞒至今?在他寻找“影子”替身之时,她又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