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
“他说过,死了也想留在岛上。”
赵秀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孙大娘慢慢站起来,往屋里走,背影挺得笔直。
赵秀兰看着她的背影,把寿衣往林小梅手里一塞:“你给她吧,我还有事。”
转身走时,脚步踩得沙子“咯吱”响,像在发脾气。
江晚舟帮着林小梅收拾屋子,看见墙上挂着张泛黄的照片,孙大娘和她男人站在码头,笑得露出牙齿。
“李大哥以前是最好的修船匠。”林小梅擦着照片上的灰,声音低低的,“去年修船时从桅杆上摔下来,本来能去岛外治的,赵嫂子的侄子也受伤了。”
江晚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想起孙大娘红着的眼睛,想起大师傅塞钱时的沉默。
江晚舟明白这海岛的风里,藏着多少说不出的委屈。
回食堂的路上,遇见江韧舟往这边走,军帽檐下的脸绷得紧紧的。
“你嫂子说你在这儿。”他往孙大娘家的方向看了看,“队里让我来帮忙,你先回去照顾你嫂子,她早上又说肚子疼。”
江晚舟的脚步顿了顿:“哥,孙大娘的事……”
“这是队里的安排,别多问。”江韧舟的声音硬邦邦的,“你刚来,少掺和这些事,做好自己的活儿就行。”
风又起了,卷着沙粒打在两人身上。
江晚舟看着哥哥转身的背影,军绿色的衣裳在风里绷得紧紧的。
回到家时,沈星潋正靠在炕上,脸色比早上更白了。
“孙大娘的事我听说了。”她拉着江晚舟的手,指尖冰凉,“你哥说得对,咱别掺和,岛上的水太深。”
江晚舟往灶膛里添柴:“可孙大娘太可怜了。”
“可怜的人多了去了。”沈星潋叹了口气,摸了摸肚子,“咱先顾好自己,别再出啥岔子。”
中午去食堂送饭,江晚舟看见大师傅蹲在墙角抽烟,烟圈在风里散得飞快。
“孙大娘那边,你别担心。”他往江晚舟手里塞了个热馒头,“你嫂子那边,多去看张医生,他是个好人。”
江晚舟咬了口馒头。
傍晚收工时,赵秀兰拦住她,手里拿着给明原做的小褂子。
“妹子,上午的事别往心里去。”她往江晚舟手里塞衣服,“我也是为孙大娘好,死在岛上,连个正经坟地都没有。”
江晚舟的手指捏着衣服的布角,布料挺括,针脚却歪歪扭扭的,像条没走直的路。
“赵嫂子,孙大娘的男人去年是不是因为名额的事没去岛外治病?”
赵秀兰的手猛地往回抽,脸上的笑瞬间没了:“你听谁说的?别瞎传!那是队里的决定,跟我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