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渊微微蹙眉,他对沈未晞的激动很不理解,甚至觉得有些不可理喻。
“他是下人。”白渊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看守你是他的职责。弄丢了最重要的‘物品’,自然要付出代价。无功受禄,有过受罚,这是我族法则,不可违背。”
“物品”他又一次用了这个词。
沈未晞看着他冰冷俊美的脸,听着他那套冷酷无情的“法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直冲头顶,血液都快被冻结。他无法理解,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冷血,如此不近人意的思维方式!
他紧紧攥住口袋里那颗洛宁送他的月亮珍珠。那原本带着善意和温暖的礼物,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剧痛,连带着整个心脏都蜷缩起来。
巨大的内疚感和对白渊的憎恶,如同两只巨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撕扯着他的理智。
是他都是因为他洛宁是因为他逃跑才遭受惩罚!那个唯一对他笑、送他礼物、真心把他当朋友看待的善良人鱼,因为他而生死未卜!
“啊——!!!”
积压了一整天的恐惧、绝望、愤怒和内疚,终于彻底冲垮了堤坝。沈未晞猛地扑倒在床上,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垮,发出了动物受伤般的嚎啕大哭。
他哭得全身颤抖,上气不接下气,眼泪瞬间浸透了身下的床单。
他从未如此失控哭过,哪怕是父母刚离世那段最黑暗的时光,他也只是默默流泪。
但此刻,所有情绪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为了洛宁,也为了彻底失去希望的自己。
白渊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个哭得蜷缩成一团,剧烈颤抖的身影,英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惩罚一个失职的下人,是天经地义的事,为什么这个人类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甚至比他自己逃跑失败受了伤哭得还要厉害?
按照他的逻辑,沈未晞应该害怕、屈服,或者继续愤怒地咒骂他,而不是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守卫哭得如此伤心欲绝。
一股陌生烦躁的情绪划过白渊的心头。他看着不断颤抖的瘦弱肩膀,听着那破碎的哭声,第一次对自己的“所有物”产生无法掌控其情绪的无措感。
他甚至隐隐觉得心里有点闷。
但他很快将这归咎于哭声太吵。他走上前,动作甚至带着一丝僵硬,试图像往常一样将沈未晞搂进怀里。
沈未晞像是碰到什么毒蛇猛兽,猛地剧烈挣扎起来,哭喊着:“别碰我!你这个冷血的怪物!滚!”
白渊眼睛沉了沉,强行将他冰冷颤抖的身体锁进怀里。沈未晞的挣扎渐渐无力,只剩下无法抑制的抽泣。
夜里,白渊依旧紧紧抱着他,沈未晞背对着他,身体因时不时的抽泣而轻轻颤抖。
那压抑委屈的哭声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进白渊的心口,那陌生的烦闷感又出现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收紧了手臂,试图用禁锢来阻止这令人心烦的颤抖和哭泣。
不知哭了多久,疲惫终于战胜了悲伤。沈未晞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偶尔一声呜咽,最终,在身心俱疲的绝望下,他含着眼泪,沉沉睡去。
只是即使在睡梦中,他眉头依旧紧紧蹙着,仿佛承担着全世界的重量。
我父母怎么死的
日子变成了缓慢的凌迟。
沈未晞开始绝食了。
这不是有计划的抗议,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心灰意冷。自由的路被彻底堵死。唯一的善意因他遭受灾祸,而那个施加所有痛苦的罪魁祸首,却对他滔天的痛苦和内疚无动于衷,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他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理由了。
送来的餐点原封不动地变冷、撤走、又换上新的、再变冷。他整日蜷缩在床上,像一朵失去所有水分渐渐枯萎的花,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那颗被他攥在手心的月亮珍珠几乎要被焐热。
他以一种沉默而决绝的方式,一点点放弃自己。
白渊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他看着沈未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下巴尖得可怜,手腕纤细得一折就断,原本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却灵动的琥珀色眼睛,也变得灰暗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
陌生的焦躁情绪,在白渊胸腔里盘旋。他不明白这个脆弱的人类为什么要用这种缓慢自毁的方式来对抗他。
死亡?多么遥远而卑微的词汇。可他看着沈未晞毫无生气的样子,心脏某个角落却会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疼痛。
这天,白渊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海鲜粥,坐在床边。他舀起一勺,吹凉了,递到沈未晞紧闭的唇边。
“吃一点。”他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甚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诱哄。
沈未晞毫无反应,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已经灵魂出窍。
白渊的耐心,在这日复一日的沉默对抗中,终于消失殆尽了。他心底那份因不理解而产生的烦躁和莫名的心疼交织在一起,变成了怒意。
“我让你吃!”他声音带上了命令的力度,伸手想去捏开沈未晞的下颌。
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沈未晞脸颊那一刻——
沈未晞猛地转过头来!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恨意和绝望,他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猛地抬手——
一声清脆的耳光,猝不及防地扇在了白渊的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白渊彻底愣住了。他活了悠久的岁月,从未有人敢对他如此不敬,更别提直接的物理冒犯。脸上那点刺痛微不足道,但那份被忤逆、被挑战权威的震怒和暴怒,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