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依玉眼睛一亮:“我还以为你怕了!”
姜蜜儿耸耸肩:“差点儿丢了半条命,总得讨回些利息。”
“呐呐,这才像我施依玉的朋友。”她勾住姜蜜儿的手腕,眼尾扬起,“说真的,你这爽快劲儿,确实挺对我脾气。”
世家贵女们要麽只知道赔笑脸,要麽就拈酸吃醋,非要争个高低,施依玉想,有个平民女子做玩伴,也蛮有趣。
姜蜜儿犹豫片刻,选择了坦诚相待:“你现在对侯爷可还……”
施依玉不在意地挥手道:“早就歇了那心思,只是被岑云溪撺掇,就想来看看把我比下去的民女长什麽样?”
见姜蜜儿的俏脸微微泛红,施依玉凑过去笑道:“倒是你,侯爷亲自搬来杏花胡同,与你比邻而居,你怎麽想的?”
姜蜜儿偏过头,那两只乳燕又飞了回来,像是在追逐嬉戏。她抿了抿唇:“侯府如同龙潭虎xue,全都张眉怒目,恨不得将我吃干抹净,傻子才去呢。”
施依玉才不放过她:“那侯爷呢?抛开侯府的腌臜不谈,就侯爷这个人,地位高,生得俊,又是人人敬仰的大英雄,你不喜欢吗?”
微风轻起,四角飞檐挂着的风铃微晃,铃音清脆,仿若少女心事,轻飘飘的,不知应与何人说。
二人约好了几日後去城东的金缕阁,施依玉的丫鬟抱着满满一大包蜜饯果子,跟在主子身後,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金缕阁乃是大盛首屈一指的绣楼,专为贵人定制华服美裳,其一年一度的琼华宴素负盛名丶名动京师,不知多少夫人小姐为求一票而煞费苦心。不过施依玉却向来是座上常客,还能轻松将姜蜜儿带进去。
时近黄昏,姜蜜儿精心熬制了一罐金丝蜜枣,捧着出了姜宅,她想给陆沉舟提个醒。一扭头,就见陆宅门前停了一辆青缎镶银边的油壁香车,车帘半掩着,露出里头鹅黄地毯的一角。
有客来访,还是女客?姜蜜儿犹豫一二,提裙踏进陆宅。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摆着一个茶水摊,卖茶的夫妇对视一眼。
丈夫低声问:“拦吗?”
妻子摇头:“侯爷还让咱们保护她呢,不用拦,没问题。”
陆宅与姜宅格局相似,姜蜜儿走了一路,也不见阿戟。路过垂花门时,忽有细碎的话音被风卷了过来,是书房的方向,这声音颇为耳熟,再近一些,她听清楚了,是苏蕊珠!
“表哥,姨母近日犯了咳疾,夜不能寐,你真的不回家看看吗?”
陆沉舟声音冷淡:“我不是大夫。”
苏蕊珠仿佛是掉了眼泪,带着哭腔:“咱们府里现在也没个大夫,我要求皇後娘娘派名太医过来,但姨母也不许,表哥,珠儿担心姨母熬不住。”
“吴碑呢?”
“那吴碑三天两头告假,总说杏林堂有急事,也不知是不是借口,姨母便让他走了。”
提到了吴叔叔?姜蜜儿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耳朵贴到窗户边。先前就听兄长提过,吴叔叔为她抱不平,想离开侯府。侯府府医的机会多难得呀,听说,吴叔叔当初耗了好一番功夫才能进去,如今却为了她而放弃。
姜蜜儿心中涌起酸涩,决定回去就把月银分一半出来给到吴家婶婶。
一晃神,就不知道他们说到哪儿了。再凝神细听,苏蕊珠的声音突然变得哀泣:“表哥,现在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我要嫁你,你却住进了这平民巷子,镇北侯府的体面,承恩公府的清誉,还有皇後娘娘的颜面,表哥都不要了吗?”
苏蕊珠滔滔不绝,仿佛就怕陆沉舟开口,击碎她好不容易攒齐的勇气:“珠儿只求个正妻之位,若表哥实在喜欢那姜氏,大可以纳来做妾,镇北侯的妾室,对她那般身份的人而言,已然是求之不得的福气了。”
屋内陷入寂静,姜蜜儿只觉得自己心脏“噗通噗通”,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她的指尖死死抠住瓷罐边缘,指尖泛出青白。
“表哥~”苏蕊珠又道,“你至今都没把落水真相告知她,不就是担心她对我心存芥蒂,不肯入府吗?”
他知道!他居然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姜蜜儿连连後退,盛满金丝蜜枣的罐子差点儿脱手。
所以他确实喜欢她,但要让她做妾?想想几天前,她还在陆沉舟面前大谈特谈从一而终的理念,真是讽刺。胸口闷痛,喉间的苦涩漫延,姜蜜儿轻笑一声:幸好,她也没多喜欢他!
闻到气味赶来的雪团子蹲在屋脊上,碧色瞳孔映着她毅然转身的背影,眨巴眨巴,充满了疑惑与不解,尾巴尖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