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生颔:“之前我说过,满星有可能永久失忆,也有可能短时间里想不起来过去。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短时间失忆的可能性大一些,如你所见,他记得一些事,但是脑子里许多记忆可能是零散而混乱的。”
“打个比方,他看到一对老人,会忽然想起自己有爷爷奶奶,但爷爷奶奶是谁,长什么样,他没有印象,也许只能看到了对方才能对得上号。”
听完,莫苒苒沉默了半晌。
她忽然轻声问:“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永久失忆吗?”
李医生谨慎地接话:“之前我和商总也谈到过这个问题,我也提出了一点我认为可行的方案,但是商总没有采纳,让我有机会跟你谈谈。”
莫苒苒怔了怔:“什么?”
“是这样,”李医生舔了舔唇,尽量摘除商砚的责任,真假参半地说,“满星这次受伤,目前来看,肯定会留下比较严重的后遗症,眼下已经能看出来一些了。比如,他的身体比以前虚弱,手脚经常没有力气,人也很容易感到疲倦……”
莫苒苒想起刚才在花园里,陆满星拿不住抱枕的画面,心头一哽,心情变得无比沉重。
李医生说:“这些身体的后遗症,后面可以慢慢调理休养,他毕竟年纪还小,只要好好调理,这些症状会慢慢减轻或者消失,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但他现在的情况实在不适合再受到大的刺激,如果她想起过往那些不好的事情,会不会给他带来严重的二次心理创伤,谁也不能预料。”
“所以我个人的建议,是通过心理催眠的方式和药物结合,更改掉他潜意识里的记忆……”他把当初对商砚说的那些话,又给莫苒苒说了一遍。
莫苒苒听完,沉思良久。
“会对他造成什么损害吗?将来会不会记忆错乱,会不会影响他的认知?”
李医生道:“不会。但是要避免接触过去那些人。而且,其实某些方面来说,年纪小这一点,算得上是一种幸运。很多人成年人其实根本不会记得自己六七岁前的事情,即便记得,也都是一些零散的画面。”
“心理催眠对成年人的作用不是很大,除非是重伤濒死的那种程度,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可能会被洗脑催眠。但对满星这样的小孩子来说,刚刚好。我认为是一种可以避免他二次受创的不错的手段,可以尝试一下。”
莫苒苒当然希望陆满星和过去彻底分割,等他伤好,她可以把他送去国外待几年,等到他再回国的时候,过去的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没有了刺激源,他就能永远地远离那些痛苦。
她只思索不到两分钟,便同意了李医生的方案。
那些记忆在陆满星的安危和健康面前,不值一提。
何况还是些不好的记忆。
没了就没了。
从今往后,陆满星就是她和商砚的孩子。
与陆家及陆家相关的一切,都不再有任何关系。
——
一个小时后,莫苒苒从李医生办公室离开。
她前脚刚走,李医生后脚便将这里的一切告知了商砚。
商砚对于莫苒苒会做这样的决定并不意外,在陆满星的健康面前,那些并不值得记住的东西显得不值一提。
也许贸然剥夺陆满星过去几年的记忆对他来说有些残忍,也许他并不想忘记自己的亲生父亲,但这都不在两人考虑的范围。
对商砚来说,陆满星那点记忆才几年?如果要因为这点妇人之仁,让陆满星十几二十几年甚至一生去治疗童年的阴影,那么大可不必。
倘若将来他长大了,对自己的身世存疑,他自可以去查,那时候他已经有了足够的承受能力,也能够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任何后果。